张穹和那十几个亲卫，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他们他们刚刚拿刀指著皇帝陛下？还要把陛下当奸细抓起来？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几个人双腿一软，连兵器都握不住了，“哐当”掉了一地，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而站在最前面的周泽，更是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公主，又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气场全开的中年大叔。
父皇？
陛下？
大唐天子？
我擦？
这个一脸“你瞅啥”表情的大叔，是李世民？
周泽脑子里那刚刚构建好的信号塔模型，“轰”的一下，彻底崩塌了。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进退两难。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李丽质快要急疯了。
她看看脸色铁青的父皇，又看看一脸懵逼的周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周泽！你你还愣著干什么！”
“快给父皇赔罪啊！”
她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用自己娇小的身躯隔开了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她转向李世民，声音带着哭腔。
“父皇！您别生气！”
“周大人他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您看他，他为了守城，都好几天没合眼了，他就是太累了，才会说胡话的！”
“您是来看将士们的，是来鼓舞士气的，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怒啊！”
小公主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是求情，也是提醒。
她很清楚自己父皇的脾气，也知道他心系江山社稷。
果然，听到“鼓舞士气”四个字，李世民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了一丝。
他可以不在乎周泽对他的态度，但他不能不在乎鄯州城的安危，不能不在乎这场即将到来的国战。
李丽质见状，连忙又转向周泽，拼命地使着眼色。
“周泽，父皇是特意带着犒赏之物，来慰问大家的，你”
周泽终于从宕机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运转起来。
现在不是追究这事多离谱的时候。
现在，是要解决问题。
他看着眼前这个快哭出来的公主，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气场依旧强大的皇帝，心里叹了口气。
麻烦。
天大的麻烦。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又疲惫。
“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臣，死罪。”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下跪，只是微微躬身。
那态度，与其说是请罪，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世民的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小子，认罪都认得这么硬气？
而周泽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张穹！”
周泽头也不回地喊道。
“属属下在！”
张穹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
“还愣著干什么？”
周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陛下带来的犒赏之物清点入库！”
“然后，恭送陛下和公主殿下，即刻出城！”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李丽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秦怀道和程处嗣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怒目而视。
这张穹更是差点当场给周泽跪下。
我的大人啊！
您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火都烧到眉毛了，您还敢往上浇油？
“周！泽！”
李世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你好大的官威啊！”
“朕带着犒赏，不远千里而来，你就是这么‘恭送’朕的？”
他一步步逼近周泽，属于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朕看你不是疲惫，你就是狂妄！”
“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唐的王法！”
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周泽却出奇地平静。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这股天威压垮的时候。
周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著李世民。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步就跨到了李世民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陛下！”
这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压抑的嘶吼。
“你问我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皇帝？”
“那我问你！你的眼里，还有没有鄯州城这三万将士的性命！还有没有大唐这西北的门户！”
周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锥子，狠狠刺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秦怀道和程处嗣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上前护驾，却被李世民抬手制止了。
李世民也被周泽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
看着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为什么赶你们走？”
周泽的语速极快，像是在倾泻着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压力。
“因为明天！”
“明天一早，吐谷浑的大军就会兵临城下！”
“三十万！是三十万大军！”
“而我手里有多少人？三万！连守城的辅兵都算上，也才三万！”
“这是一场十死无生的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决绝。
“我没时间陪您玩什么君臣游戏！”
“更没有多余的兵力，去保护一个心血来潮、跑来前线视察的皇帝！”
“陛下您待在这里，对我来说，不是鼓舞，是累赘！是最大的破绽！”
“万一陛下您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我周泽吗？我拿什么负责？”
“拿我这颗项上人头，还是拿这满城将士的命！”
“您如果出事了，大唐怎么办？太子能压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吗？”
“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你想过没有！”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李世民脑袋嗡嗡作响。
他想反驳，却发现周泽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啊。
他只想着来看看战况，来看看这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
却忘了，这里是战场。
是随时都会死人的地方。
周泽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转过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李丽质，眼神难得地柔和了一瞬。
“公主殿下。”
“你想来鄯州，我很高兴。”
“等我打赢了这一仗，如果你还愿意来，我扫榻相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我死了，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