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
“破城！”
“抢钱！抢女人！”
士气，在最原始的欲望刺激下，被强行拉了回来。
慕容尊看着下方狂热的士兵，嘴角咧开一个笑。
他要用全军的性命，赌这最后一次！
鄯州城楼上。
李世民手扶著城垛，眯着眼睛，看着远方重新集结的吐谷浑大军。
七个巨大的万人方队，黑压压的一片，带着一股决死的气息，缓缓压了过来。
“老李，你看。”
谢清指著下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吐谷浑那帮孙子，看样子是要跟咱们拼命了。”
张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刚刚从斥候那里得到了最新的情报。
“他们放弃了攻城车，只带了云梯。”
“而且，根据我们的估算，这六万步卒，加上一万弓箭手。”
“他们携带的箭矢数量，恐怕超过了十八万支！”
一旦敌人不计成本地发动饱和射击，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十八万支箭”
李世民喃喃自语，嘴角却微微上扬。
“还真让周泽那小子给算准了。”
张拥愣了一下。
“大人他早就料到了？”
“嗯。”
李世民点点头，回忆起周泽那份堪称变态的详细图纸和作战预案。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若敌军攻城受挫，极有可能放弃重型器械，转而采用人海战术。
并辅以大规模箭雨压制。
“这么说，大人肯定也留了后手？”
张拥眼睛一亮。
“当然。”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后方阵地。
“那小子把什么都算到了。”
张拥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地问。
“咱们有什么兵器能拦住十几万支箭的齐射？”
“这玩意儿，我也没见过。”
李世民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他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
“所有八牛弩，立刻更换拦截巨箭！”
“调整发射仰角，对准城外五百步区域，准备进行拦截覆盖！”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上百架八牛弩阵地，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卸下了之前那种手臂粗的攻城铁桩，换上了一种造型奇特的“箭”。
李世民也走到一架八牛弩前，拿起了一根所谓的“拦截巨箭”。
这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箭。
它的箭头是钝的，就是一个圆疙瘩。
箭身主体由木头构成，但尾部却拖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几根细密的金属线，连接着一个可以折叠的网兜。
网兜的末端，还绑着几片弧形的铁叶子。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李世民拎着这玩意儿，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张拥，你过来看看。”
“这玩意儿确定能拦箭？”
“周泽那小子，是不是喝多了画的图？”
张拥也凑了过来，看着这根比烧火棍还奇怪的东西，也是一脸懵。
“这个大人图纸上就是这么画的。”
“他说行，那应该就行吧？”
他的语气，也不是那么确定。
李世民把那根“箭”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罢了。”
“那小子虽然不著调，但搞出来的东西，还没掉过链子。”
“就信他一次。”
他重新走回城垛边，看着越来越近的吐谷浑大军，眼神变得锐利。
“命令所有弩手，准备！”
“我倒要看看，周泽的这根烧火棍，到底怎么个拦截法！”
鄯州城墙之上，三千重甲府兵肃然而立。
他们就像三千尊沉默的铁像，冰冷的甲胄在阴沉的天空下泛著幽光。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表情，但那握著兵刃的手，指节早已泛白。
城墙之下，三大洞开的城门内，各有一个五千人的步兵军阵在静静等待。
盾在前，矛在后。
面甲遮住了他们的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这些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人群中，夹杂着不少头发花白的老兵。
他们本已解甲归田，或是因为伤病退居二线。
但当征兵令下达到鄯州，当他们得知自己的儿子战死或重伤，这些老家伙们二话不说。
从床底下、地窖里翻出自己珍藏多年的旧铠甲。
颤抖着手穿上，扛起长矛，再一次走上了战场。
“老张，你说咱俩这把老骨头，还能捅死几个？”一个独眼老兵咧著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被他称作老张的兵卒，一条胳膊是空的，袖管随风飘荡。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身前的厚重盾牌，盾牌上附着著浸透了水的厚棉布，还在往下滴水。
“捅死一个够本，捅死两个赚一个。”
“我儿子在那边看着呢，不能给他丢人。”
老张的目光，望向了城内后方的伤兵营。
不远处的临时救护点，李丽质和秋月正跟着一群军医忙碌。
她亲眼看到了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兵，昂首挺胸地走进军阵，眼神平静。
她的心头猛地一颤，眼眶有些发酸。
“秋月，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小姐。”秋月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若我大唐人人如此，何愁汉家不永昌。”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激荡的情绪压下。
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别愣著了，快干活。”
“周泽那家伙送来的单子上，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丽质拿起一张纸，上面是周泽那熟悉的狗爬字体。
“捣碎薄荷叶、芙蓉叶，备用。”
“新鲜芦荟去皮，清洗干净，备用。”
秋月一边费力地用石臼捣著草药，一边小声嘀咕。
“小姐，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闻著倒是挺清凉的，可这玩意儿能治刀伤箭伤？”
“我不知道。”李丽质摇摇头，手上动作却没停。
她将一大块晶莹剔透的芦荟肉放进清水里。
“周泽那家伙，虽然人看着不怎么靠谱，但他的安排，总有他的道理。”
“我们照做就是了。”
她相信他。
没来由地相信。
“报！”
城楼上，观察手声嘶力竭的吼声划破了压抑的宁静。
“敌军距离城墙，一千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世民却面沉如水，仿佛没听到一般。
他脑中闪过的，是周泽那份作战指导大纲里的一行字。
【敌若箭雨饱和，我当开门迎敌，以‘矛盾隔火阵’拒敌于两百步外。】
“传我命令！”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楼。
“开城门！”
“矛盾隔火阵，出阵！”
“目标，城外两百步，就地列阵！”
张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李！你疯了？！”
“这时候开城门，让兄弟们出去送死？”
“闭嘴！”李世民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