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外弓箭手，停！”
“城墙弓箭手，换火箭，引火待命！”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遍全军。
嗡！
持续了许久的箭雨，戛然而止。
正在艰难推进的吐谷浑军，顿时感到头顶的压力一空。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
唐军的箭，射光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们脑中升起。
下一秒。
一种让他们头皮发麻的破空声，从鄯州城内传来。
“呜——呜——”
那不是箭矢的声音。
而是一种沉重物体划破空气时，发出的独特呼啸！
吐谷浑军阵后方，慕容尊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上百个巨大的黑点，从鄯州城内腾空而起。
那些黑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精准的抛物线。
如同死神投下的骰子，朝着他最精锐的前军方阵，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举盾！”
“稳住阵脚！”
吐谷浑军中的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嘶吼著。
士兵们本能地将盾牌举得更高，更密。
他们以为，那会是滚木礌石。
然而，砸在他们盾牌上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巨力。
“啪！”
“啪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军阵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陶制酒坛，在盾牌上，在士兵的头盔上，在坚硬的地面上，轰然爆开！
没有惨叫。
只有一片粘稠而油腻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浓烈的灯油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是油！”
“是桐油！”
有士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那些褐色的液体，顺着他们的盔甲缝隙，流遍了他们的全身。
他们身上的皮甲，在被灯油浸透后，变得异常沉重。
无数破碎的陶片，如同弹片一般四下飞溅，割伤了不少士兵的脸颊和手臂。
但，也仅此而已。
恐慌在蔓延，但阵型尚未崩溃。
毕竟，只是油而已，又不是火。
慕容尊看着眼前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
“李世民！这就是你的后手吗？”
“用油来砸？你是想给我的勇士们洗个澡吗？”
“蠢货！”
“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他的笑声，让原本有些慌乱的吐谷浑士兵，也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
光泼油有什么用？
难道还能把他们腻死不成？
然而。
城楼之上。
李世民看着下方那片被灯油均匀覆盖的区域，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笑。
周泽那小子说了。
这叫“炮火洗地”前的“定点标图”。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握住了那面红色的令旗。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却也更加决绝。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令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重挥落！
“放箭！”
一声令下。
城墙之上。
早已准备就绪的三千弓箭手，同时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三千支燃烧着烈焰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烟。
如同一片倒卷的流星火雨，呼啸著射向那片浸满了灯油的区域！
慕容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一种极致的恐惧，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
他的嘴里，只能发出一个绝望的单音。
下一刻。
火，遇上了油。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吐谷浑军阵的中央，猛地爆开！
紧接着。
轰！轰！轰！
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在长达数百步，宽达二百五十步的区域内，接二连三地冲天而起！
整个战场，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火的海洋！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云霄。
那些刚刚还庆幸不已的吐谷浑士兵，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个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火人。
他们身上的皮甲，被灯油浸透，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火焰顺着他们的身体，疯狂地向上蹿升，将他们整个人都吞噬了进去。
一个人著了火。
他惊恐地撞向旁边的人。
于是，两个人，三个人，十个人
火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密不透风的军阵中疯狂蔓延！
恐慌，彻底引爆了。
阵型，瞬间崩溃。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和盾牌，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后排的人想逃，前排的人被堵住。
无数人被活活踩死，或者被挤倒在火场里，绝望地化为焦炭。
整个吐谷浑前军，彻底乱了。
五万大军，被一场大火，困在了原地，自相残杀！
慕容尊呆呆地站在帅旗下，浑身冰冷。
他看着自己的五万精锐，在火海中挣扎，哀嚎，然后化为灰烬。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败了？
怎么就败了？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甚至还没跟唐军的士兵，进行一次真正的白刃战。
他的七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撤”
“撤兵”
他嘴唇哆嗦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鸣金！鸣金收兵！！”
凄厉的嘶吼，带着哭腔和无尽的绝望。
“当！当！当！”
仓皇而急促的鸣金声，终于在吐谷浑军的后阵响起。
那些还没来得及踏入火场的近万名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
而那些被困在火场边缘，或者身上已经著了火的士兵。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嘶吼著，拖着燃烧的身体，朝着鄯州城的城墙，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们想死。
但，也想拉个垫背的！
“开门！开城门！”
“唐军！有种出来与我一战！”
“死！都得死！”
他们嘶吼著，咆哮著，用尽最后的生命，撞向紧闭的鄯州城门。
城门由坚固的铁木制成，外面还包裹着铁皮，一时间倒也不怕被点燃。
但那恐怖的冲击力，和附着其上的熊熊烈火，却让城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要命的是，一旦城门前的敌人尸体堆积过多。
形成斜坡，后续的敌人就能踩着同伴的尸体，直接攀上城墙！
“顶不住了！”
城楼上，一名负责城门防务的校尉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李世民的眼神，锐利如刀。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亲卫，探头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传我将令！”
“矛盾隔火阵！！”
“快！！”
他的咆哮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惨叫和喧嚣。
“矛盾隔火阵！！”
“矛盾隔火阵！！”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城墙下，早已待命的六千精兵，闻令而动！
他们是周泽特意从全军中挑选出的，体格最为健壮，意志最为坚韧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