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城的方向,桑珠噶伦带领的官方代表团,已然整装待发。
代表团的成员们,身着华丽的藏袍,带着嘎下准备的哈达、酥油和茶叶,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随行的侍从和护卫,一路向着扎西宗进发。
沿途的宗溪官员,得知是嘎下代表团为北上支队送行,纷纷出城迎接,送上自己的薄礼,表达对北上支队的敬意。
那些自行前往的中小贵族和寺庙活佛们,也纷纷带着随从和礼物,踏上了前往扎西宗的路途。
他们有的骑着马,有的坐着牦牛驮轿,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
一路上,谈论的都是北上支队的事迹,都是抗日救国的大义。
每个人的心里,都怀着一份诚挚的心意,想要亲自送一送这些可敬的人。
藏东南的风,依旧带着几分寒意,却也带着春日的暖意。
山野间的绿意,愈发浓郁,像是在为远行的人们装点路途。
雅鲁藏布江的水流,愈发湍急,像是在为将士们奏响送行的乐章。
扎西宗的根据地,在离别的氛围里,既有不舍的伤感,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拉萨的嘎下政府,在暗流涌动之后,做出了最稳妥的抉择。
而那些心怀大义的人们,无论是将士还是百姓,无论是贵族还是活佛,都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祝福,为了同一份敬意,汇聚在一起。
一九三七年的三月,藏东南的这场送别,注定会被铭记在这片土地的历史里,铭记在每一个经历过这场离别的人们心中。
北上支队的将士们,带着藏地百姓的情谊,带着寺庙活佛的祝福,带着嘎下政府的礼节,带着抗日救国的坚定信念,即将踏上北上的征程。
他们身后,是渐渐苏醒的藏东南大地,是依依不舍的藏地同胞。
他们前方,是遥远的延安,是烽火连天的抗日前线,是需要他们用热血和生命去守护的家国山河。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扎西宗的欢送仪式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百姓们在村口搭起了长长的送别帐篷,帐篷上挂满了洁白的哈达和五彩的经幡,经幡在风中飘扬,像是在传递着最吉祥的祝福。
桑耶寺的僧侣们,早早便来到了扎西宗,准备在欢送仪式上诵经祈福。
北上支队的将士们,身着整齐的军装,精神抖擞,眼神坚定,等待着启程的那一刻。
拉萨来的代表团和贵族、活佛们,也陆续抵达了扎西宗。
桑珠噶伦见到老政委和吕胜同志,先是献上了洁白的哈达,表达嘎下政府的敬意,随后送上了酥油和茶叶,说道:
“邓先生,吕同志,我代表嘎下政府,前来为各位送行。
感谢诸位为藏地平定乱局,赶走匪患,嘎下上下,铭记于心。
今日相送,愿诸位一路平安,早日抵达延安,愿诸位抗日救国大业,早日成功。”
老政委接过哈达和礼物,笑着回应道:
“桑珠噶伦客气了。平定匪患,守护百姓安宁,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抗日救国,是全体中华儿女的共同心愿,无论汉藏,皆是一家人,都应为守护家国而努力。
此番离去,我们定会铭记藏地同胞的情谊,铭记嘎下的善意,待他日凯旋,再与诸位共话桑麻。”
双方寒暄过后,中小贵族和活佛们也纷纷上前,为将士们献上哈达和礼物,表达自己的心意。
强巴坚赞活佛见到老政委,双手合十,诵念经文,为他祈福:
“愿佛祖护佑邓先生,护佑北上支队全体将士,一路无虞,所向披靡,早日击退侵略者,护得家国安宁。”
老政委双手合十,回以敬意:“多谢活佛祈福,我等定不负所望。”
扎西宗的村口,送别仪式渐渐拉开了帷幕。
百姓们唱起了藏地的送别歌谣,歌声悠扬而深情,带着浓浓的不舍。
僧侣们的诵经声响起,低沉而绵长,为将士们祈福。
将士们列队站立,对着藏民们、对着嘎下代表团、对着活佛贵族们,深深鞠躬,感谢这段时间以来的支持与照顾。
老阿爸顿珠,捧着一大袋糌粑,走到队伍面前,挨个递给将士们,哽咽着说道:
“孩子们,拿着,路上饿了就吃,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孩子们围着将士们,把自己亲手制作的小礼物塞到他们手里。
有的是用石头画的画,有的是用草编的小兔子,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期盼:
“叔叔,你们一定要打赢仗,早点回来给我们讲故事。”
将士们接过礼物,紧紧握着孩子们的手,眼眶泛红,却依旧笑着说道:
“放心吧,叔叔们一定会打赢仗,一定会回来给你们讲好多好多故事。”
离别的号角吹响了,悠长而嘹亮的号角声,回荡在扎西宗的山谷间,也宣告着启程的时刻到了。
老政委一声令下,将士们整齐列队,向着藏民们、向着送行的众人,再次深深鞠躬,随后转身,准备开始完成集合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藏民们挥舞着手中的哈达,大声呼喊着“一路平安”“早日凯旋”,声音此起彼伏,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僧侣们的诵经声愈发响亮,为远行的将士们保驾护航。
桑珠噶伦带领着代表团和贵族活佛们,站在路边,挥手送别,眼神里满是复杂,却也带着几分敬意。
将士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可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事迹,他们的精神,却永远留在了藏东南这片土地上。
一九三七年的三月,这场藏东南的送别,像是一粒种子,埋在了藏地百姓的心里。
也埋在了每一位将士的心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支撑着他们在抗日救国的道路上,勇往直前,永不退缩。
春日的阳光,渐渐温暖起来,洒在藏东南的山野间,洒在蜿蜒的山路上,洒在每一个心怀期盼的人们身上。
雅鲁藏布江的水流,奔腾向前,像是在追随着将士们的脚步,向着远方,向着家国的方向,一路奔涌而去。
吕胜和老政委得知嘎下的态度后,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意外,反倒满是尽在掌握的笃定,这正是他们连日来运筹帷幄,一心希望看到的局面。
彼时藏地的风正顺着窗棂往屋里钻,带着雪域高原特有的清冽,吹动了桌上摊开的信纸。
纸上还留着嘎下方面送来的回话字迹,字句间透着几分试探,却终究松了口,应允他们按计划启程离去。
吕胜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那几行藏汉双语书写的文字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老政委正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卷燃着淡淡的星火,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眉宇间的纹路,却遮不住那双眸子里的深邃锐利。
“这是个好机会,”老政委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大大方方地告别,把我们的政策,特别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道理,再跟他们讲清楚。
走得光明磊落,让朋友们不舍,让中间派安心,让极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无话可说。”
这番话正说到吕胜心坎里。自他们率领支队进驻藏地以来,始终秉持着民族平等、团结互助的原则。
与藏地各界人士打交道,上至嘎下的官员贵族,下至寻常牧民百姓,皆以诚相待。
如今华北已在日军铁蹄威胁之下,华北事变以来,局势日益恶化,尤其是何梅协定’之后,华北门户洞开。
东三省沦陷多时,沿海口岸频频受日军威胁,每一寸国土都在遭受战火蹂躏。
中华民族已然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此时唯有凝聚起全民族的力量,不分地域、不分民族,携手抗敌,才有生路。
藏地虽地处西南边陲,远离正面战场,却也是中华版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藏汉儿女皆是炎黄子孙,这份抵御外侮、保卫家国的责任,从来都是一脉相承。
“老政委说得是,光明磊落是根本。
只是我琢磨着,光是坐下来讲话、摆几桌践行的饭菜,可能还不够深入。
嘎下这边虽松了口,但藏地各界人心各异,有真心向着我们、拥护抗日的。
有持观望态度、犹豫不决的,或许还有被少数别有用心之人蛊惑,对我们心存疑虑的。
咱们这一告别,既是践行承诺,更是一次传递信念的契机。”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思索着补充道:
“我有个想法,我们是不是可以搞一场像样的欢送会?
不只是简单的寒暄道别,除了必要的仪式流程,不如多增加一些文艺节目。
用藏族同胞喜闻乐见的形式,把我们‘中华民族一家亲’、‘团结抗战’的思想传递出去?
这样比单纯讲道理更易入心,也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话音刚落,老政委便眼前一亮,猛地将烟蒂摁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拍了拍扶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个主意好!太妙了!”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咱们共产党人做宣传,从来都讲究因地制宜、因人而异。
藏地同胞有自己的文化习俗,爱听自己熟悉的调子,爱看自己懂的模样,用他们习惯的方式讲道理,才能听得进、记得牢。
比起板着脸说教,文艺节目润物无声,感染力反倒更强。”
老政委稍作回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当即说道:
“我记得你们支队里,有个叫李文焕的同志,原来是北平的学生,搞过进步戏剧。
唱歌作曲也有一手,在湘南闹革命的时候就是宣传骨干,长征路上更是跟着队伍走一路、宣传一路,鼓舞了不少同志的士气。
这次整训期间,他的表现也很突出,政治觉悟高,立场坚定。
关键是有才华、肯钻研,还懂得结合当地实际调整宣传方式,把这事交给他办,我放心。”
吕胜闻言,当即就想起来了,那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身形略显清瘦却精神矍铄的年轻人。
李文焕平日里话不算多,总是安安静静地跟着队伍行动,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却总是目光炯炯,透着一股对革命理想的执着与热忱。
他记得刚入藏时,队伍里有人水土不服,情绪有些低落,便是李文焕编了几句通俗易懂的小调,教大家传唱,渐渐稳住了人心。
整训期间,他还结合藏地的风土人情,画了不少宣传抗日的漫画,贴在驻地周边。
引得不少藏族百姓驻足观看,连嘎下里的一些年轻官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更重要的是,在吕胜脑海里的系统之中,他清晰记得这位李文焕同志有一个特殊的词条——【心灵共鸣】:
其创作或演绎的文艺作品,能更深刻地触动听众的情感,引发灵魂深处的思想共鸣,尤其擅长激发人们的集体荣誉感和为国为民的崇高信念。
这份特殊的能力,放在当下这场至关重要的欢送会宣传中,正是最急需、最珍贵的力量。
想到这里,吕胜不再犹豫,当即起身:
“老政委放心,我这就去找文焕同志,把这事交代下去。”
他脚步匆匆走出指挥室,穿过驻地的院落,此时正值午后。
阳光透过雪域高原澄澈的天空洒下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几个年轻战士正趁着训练间隙擦拭枪支,见到吕胜走来,纷纷立正敬礼。
吕胜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径直朝着宣传队的驻地走去。
宣传队的屋子不大,里面堆着不少笔墨纸砚、锣鼓乐器,还有几张未完成的宣传画。
李文焕正埋着头,在一张粗糙的麻纸上写写画画,手里握着一支磨得光滑的毛笔,神情专注,连吕胜走进来都未曾察觉。
直到吕胜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才猛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司令员,连忙起身立正,恭敬地喊道:“司令员!”
吕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笑着走上前,看着桌上的画纸。
上面画着一个藏族牧民和汉族战士并肩而立的模样,笔触虽不算精湛,却透着满满的真挚。
“文焕同志,忙着呢?”
“司令员,我正在琢磨着画几幅抗日宣传画,想着贴到城外的村寨里去。”
李文焕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画得还不够好,怕百姓们看不太明白。”
“已经很好了,接地气,老百姓看得懂,就是最好的宣传。”
吕胜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转入正题,把老政委的意思和搞欢送会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郑重地说道:
“文焕同志,邓政委特意点名叫你,说你是宣传骨干。
既有才华又懂变通,这场欢送会的文艺节目,就交给你和宣传队来负责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演出,事关咱们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思想的传递,事关藏汉民族的团结,责任重大啊。”
李文焕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被这份信任与重任所鼓舞。
“请司令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可这份激动劲儿没过多久,他脸上的神色便渐渐凝重起来,眉宇间染上几分难色,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
“司令员,邓政委,只是眼下时间紧,任务重,我心里有些顾虑。
咱们要在短短几天里,创作出既有高度思想性,贴合抗日主题,又能让藏地各阶层人士都接受、甚至打心底里喜爱的节目,实在不容易。
藏族同胞上有贵族官员,下有牧民百姓,文化层次和喜好各不相同,既要让上层人士觉得雅致得体,又要让普通百姓觉得亲切易懂,分寸很难把握。
特别是音乐方面,一场像样的欢送会,总得有一首能压轴、能传唱的主题歌曲,这歌曲要是做不好,整场演出的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吕胜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顾虑,对此十分理解。
他拍了拍李文焕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焦虑,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一股凛冽却清新的风扑面而来,窗外便是巍峨耸立的雪山,连绵起伏。
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白光,那是藏地最壮阔的风景,也是这片土地上各族儿女共同守护的家园。
吕胜望着那片雪山,思绪飘向了后世,那些歌颂民族团结、赞美家国山河的经典旋律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一首首曲子掠过心头,却总觉得少了几分贴合当下情境的厚重与力量。
就在这时,一段熟悉的旋律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激昂的节奏、滚烫的歌词,瞬间击中了他的心底。
那首颂扬五十六个民族血脉相连、同心同德,充满民族自豪感与凝聚力的《爱我中华》。
是啊,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旋律更能传递各民族一家亲的信念,更能激发携手抗敌的豪情呢?
当然,吕胜也清楚,后世的歌词和具体旋律,必须彻底改编。
如今是抗战时期,五十六个民族的提法尚不适用,歌词要紧扣当下的时代背景,突出藏汉团结、共御外侮的核心。
旋律也要融入藏地音乐元素,贴合当地同胞的听觉习惯,这样才能真正扎根人心,达到宣传的效果。
吕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文焕,眼神里满是笃定与期许:
“文焕同志,你别着急,我有个大概的构思,你听听看,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李文焕立刻打起精神,拿出纸笔,做好记录的准备,眼神专注地望着吕胜,生怕错过一个字。
吕胜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将自己的想法清晰道来:
“我们这首歌,核心要表达这么几个意思:
第一,中华大地上的各个民族,不管是汉族还是藏族还是其它各族人民。
不管是生活在中原大地还是雪域高原,皆是骨肉兄弟,血脉相连。
共同孕育了五千年的文明,共同拥有这片壮丽山河,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山河,都是我们各族儿女的根与魂。
第二,如今日寇铁蹄入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东北沦陷、华北告急,无数同胞流离失所、惨遭屠戮。
这不是哪一个民族的灾难,而是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灭顶之灾,日寇要亡的,是我们整个中华,是我们所有炎黄子孙。
第三,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唯有团结起来,不分民族,不分地域,不分贫富贵贱。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携手并肩,共赴国难,才能把日寇赶出我们的家园。
才能保卫我们共同的故土,才能让中华民族得以存续。”
“至于曲调,我希望要高昂、雄壮,充满力量感,让人一听就热血沸腾,心生豪情。
同时又要有各民族音乐的某些元素,让各族同胞一听就觉得亲切,觉得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歌。
既能体现中华民族的大气磅礴,又能贴合藏地的风土人情。歌名嘛……就叫《爱我中华》!”
最后四个字,吕胜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那激昂的旋律已然在耳边响起。
李文焕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从最初的专注,渐渐变成了震惊,再到后来的热泪盈眶,握着笔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等吕胜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司令员!您这个构思太好了!太好了啊!有高度,有情感,有号召力!
既点明了民族大义,又贴合当下时局,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心坎里!”
“您看,这三个核心意思,层层递进,先讲民族同源,再讲国难当头,最后讲团结抗战。
逻辑清晰,情感真挚,不管是上层贵族还是普通百姓,听了都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曲调方面,您说得太对了,既要高昂雄壮,又要融入各民族元素。
我琢磨着,这次主要针对藏族群众,完全可以融入一些藏族‘谐钦’(大歌)的庄重感。
谐钦本就是藏地重大场合传唱的歌曲,庄重肃穆,又带着恢弘的气势,贴合咱们欢送会的场合。
再融入一些弦子舞曲的流畅感,弦子舞是藏地百姓人人都会跳的。
旋律轻快流畅,朗朗上口,这样一来,既不失庄重,又容易传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