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门,依旧有节奏地被敲响。这声音对于聋老太来说,不亚于从地狱传来的索命鼓。
此刻,站在门外的李翠云,在她心中就是活生生的女性黑白无常——即便他们头顶着“恭喜发财”“一生平安”的字样,可她明白,黑白无常并非来送福,而是来索命的。
“老祖宗,开开门,翠云给您送午饭来了。您老起来了没?吃午饭了吗?”
李翠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温顺,甚至带着往日里那熟悉的殷勤。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语气恭敬得没有一丝怨气。
然而,正是这份过分正常的恭敬,让屋内的聋老太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她太清楚这声音背后隐藏着什么。那不再是以往愚昧的顺从,而是淬了冰的刀、裹着蜜的毒。
李翠云越是恭敬,就意味着报复来得越狠,她是要弄死自己,还让自己无处诉说。往日相同的“恭敬和礼貌”,已变成赤裸裸、心照不宣的折磨。
聋老太僵在屋里,手握着拐杖,指节捏得发白。她望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李翠云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脸上挂着与黑白无常一样的笑意。
开,还是不开?
喝,还是不喝?
每一个选择,都通往恐惧的深渊。
门内死一般寂静。
李翠云不催促,也不恼怒,就那样端着托盘,静静地站在门外。她能听见屋里那极力压抑、却仍漏出些许的粗重呼吸。
她知道,老太太在挣扎、在权衡,在用她那算计了一辈子的脑筋,拼命想找出一条生路。
可惜,没有。
“老祖宗,您再不开门,这粥……可就要凉了。”
李翠云的声音依旧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担忧食物变质的惋惜。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吱呀——”
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
聋老太那张惨白、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她眼神浑浊,里面满是恐惧、警惕,还有一丝强撑出来的、虚弱的“镇定”。
“翠…翠云啊,你…你放在门口就行,我…我自己拿。”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翠云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个堪称温婉、属于“孝顺儿媳妇或者亲生闺女般”的笑容。
“那哪儿行啊,老祖宗。”
她微微用力,门便被推开一条大一点点的缝。她端着粥,再前进一步就能跨了进去,带着一身粥的暖香,和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平静冷意。
“这粥啊,得趁热喝,还得我守着您喝完,这才算尽了我的孝心,您说是不是?”
聋老太死活不肯开门,一直要求李翠云把粥放在门口就行,她是真的害怕,既怕李翠云强行给她喂毒,也怕当下李翠云对她的恭敬态度。
在她的认知里,当下的李翠云应该恨透她了,不应是这般对待她,更不该还熬好粥给她端来。她已闻到味道,里面居然有鸡蛋和肉的香味。
这是给她吃的断头饭吗?聋老太害怕得快要崩溃,语气已带着哀求,求李翠云赶紧离开。
“翠云!翠云你放那儿!我求你了,你放下就走!”
聋老太的声音已经变调,不再是强撑的镇定,而是濒临崩溃的哀鸣。她死死抵着门,浑浊的老眼里涌上泪花,不知是真是假。
李翠云脸上的“温婉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显得更真诚了些。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门逼近半步,几乎将粥碗递到门缝里聋老太鼻子底下。
“老祖宗,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伺候您这么多年,您最爱吃的就是这口熬出米油、加了蛋花和肉末的咸粥。这可是早上煮的粥,刚刚又熬了半个时辰,就为了让您吃口舒心的。”
她每说一句,聋老太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的汗珠快速凝结,再迅速滴落。
“您看,这蛋花多嫩,这肉末多香。”
李翠云用勺子轻轻搅动粥碗,热气裹着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您要是不喝,岂不是糟蹋了我这份心意?也糟蹋了这精贵的粮食。”
“还是说……”
李翠云的话锋几不可察地一转,眼神里的寒冰似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更幽暗的东西,“您觉得,我会在里头…加点儿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似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误地刺进了聋老太心底最恐惧之处。在众人的猜想之中
,空气瞬间凝固。
聋老太张着嘴巴,好似一条离水之鱼,嗬嗬地说不出话来。承认吗?那便意味着撕破脸皮,李翠云说不定会立刻翻脸。不承认吗?那就得喝下这碗“可能有问题”的粥。
李翠云不再逼问,只是微笑着,稳稳地托着那碗粥,注视着她。
聋老太浑身开始颤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李翠云觉得今天这一番折腾差不多了,可不能一次就把这个恶毒的老太婆折腾死,日子还长着呢,得给她留些精力,慢慢折磨。
李翠云弯腰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老祖宗,既然您不想见翠云,那这粥我就放门口了,您老记得喝啊,千万别洒了。您什么时候想见翠云了,翠云再给您老赔不是,翠云先回去了。”
接着,她把粥放在门口,转身准备回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聋老太家的门,小声冷哼一声,快步回到中院,不再在后院逗留。
聋老太站在窗户下踮着脚看着李翠云离开,刚刚李翠云回头那一下,差点又把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确认李翠云离开后,聋老太才擦干脸上的冷汗,一步步挪去处理放在门口的那一碗热粥。
她不敢直接倒掉,也不敢声张,心底的潜意识告诉她粥里有毒,但理智告诉她,粥里应该没毒,何雨柱和安保人员不可能看着李翠云对自己下毒。
她打开门迅速把粥端进来,放在桌子上,香喷喷的鸡蛋和肉香勾动着她的味蕾,拼命催促她赶紧吃下去。
聋老太还是能直接判断出李翠云到底是不是要与她同归于尽,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包几十年没用过的验毒银针。
那包银针用褪色的红绸裹着,绸子上还有模糊的“某某宫”专用字样,像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聋老太颤抖着打开布包,去拿那些银光闪闪的银针。几次都没有拿稳,中途又掉了下来。
休息了好一会才拿稳,一根银针针尖颤颤巍巍、一点点插进李翠云送来的那碗香喷喷的鸡蛋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