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门内涌出的尘封气息和那一声粗野的爆炸，让所有人都瞬间僵住。火光短暂照亮了门口，映出那个矮小、粗壮、由锈蚀金属和裸露管线构成的类人轮廓。它（或他？）端着一门几乎与身体等宽、炮口还在冒着青烟的粗陋火炮，动作带着一种机械式的僵硬，却又透着历经漫长岁月的沉重感。没有眼睛（或者说，传感器是几个黯淡的红点），只有一张仿佛由铆钉和金属板拼凑出的、毫无表情的“脸”。
“警戒！”艾德里安低吼，同时“渡鸦”的能量炮再次对准了气闸门方向，但没有立刻开火。敌友未明，而且对方刚刚似乎…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那团分离的银灰色污渍触须在爆炸中大部分湮灭，少数碎片溅射到周围的金属残骸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留下小片扭曲的痕迹，但很快便失去了活性，化为灰烬。看来，纯粹的、高强度的物理动能冲击，对这种法则畸变体效果显着。
门后的矮小身影缓缓放下还在冒烟的火炮炮口，金属关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它那对红色的传感器（如果那是眼睛）扫过门外的遗民小队和“渡鸦”，又转向远方仍在与孤堡主体力场激烈对抗的污渍主团，似乎在“评估”局势。
几秒钟后，一个沙哑、刺耳、仿佛金属摩擦和电子杂音混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它胸部的某个发声器（或通讯器）里传了出来，使用的是某种极其古老、但语法结构能被大致理解的通用语变体：
“检测…到…外部…秩序生物…及…未知…高维污染入侵…”
“根据…‘铁砧号’…最终守则…第…七条…”
“优先…清除…污染…保护…可用设施…”
“临时…许可…秩序生物…进入…c区…避难…”
“重复…进入…c区…避难…或…视为…威胁…一并…清除…”
它的声音充满杂音，逻辑也有些混乱，但意思大致清晰：这座星骸孤堡（它称之为“铁砧号”）的自动防卫系统（或者这个“守卫”本身）判定法则污渍为最高优先级威胁，而他们这些“秩序生物”暂时被划归为“可利用”或“需观察”的范畴，允许进入一个指定的“c区”避难，前提是…不构成威胁。
“指南针！你们能听懂吗？”艾德里安立刻询问。
“语言…古老，但能理解。” “指南针”回应，“它似乎是一个…低智能的自动防卫单元，或者半机械化的幸存者？其逻辑基于古老的舰船守则。它提到的‘c区’，可能是残骸内相对安全、功能尚存的区域。”
“接受！我们接受避难许可！”艾德里安毫不犹豫地对那个矮小守卫喊道，同时示意遗民小队和“渡鸦”缓缓向气闸门靠近，“但我们人数较多，需要确认‘c区’容量和安全！”
矮小守卫的传感器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处理信息。几秒后，它笨拙地侧身，让开了门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c区…容量…充足…生命支持…低功耗运行…”
“进入…后…关闭…气闸…遵循…指示…”
“污染…清除前…不得…离开…”
它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用那粗大的炮管（已经垂下）指了指门内幽深的通道。
没有时间犹豫了。后方，银灰色污渍主团与孤堡力场的对抗越发激烈，逸散的能量乱流已经开始冲击这片区域。远处电磁迷障中，是否还有更多污渍或“幻光族”追来也未可知。
“‘渡鸦’留在外面机动警戒，保持隐蔽。”艾德里安对灰雀说道，同时通过外部扩音器对遗民队伍下令，“‘指南针’，组织遗民，有序进入！保持警惕！”
“队长，你进去？”灰雀担心地问。
“我必须进去，和‘指南针’一起，与这个‘守卫’沟通，了解内部情况。”艾德里安解开安全带，“你留在‘渡鸦’，监控外部，尤其是污渍和‘幻光族’的动向，保持与协议的联络频道畅通。”
安排妥当，艾德里安穿上简易的防护装备（eva服在“稳定岛”后已经修复），携带武器和必要的工具，与“指南针”及第一批遗民一起，踏入了“铁砧号”残骸内部。
气闸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闭，隔绝了外部大部分光线和噪音。内部是一条宽阔但布满灰尘和杂物的金属通道，应急照明只有零星几盏还在闪烁，提供着昏暗的光线。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机油、铁锈和某种陈年冷却液的味道。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线和老式的、早已熄灭的指示灯，风格粗犷、坚固，充满了实用主义至上的工业感，与“构筑者”的简洁优雅截然不同。
矮小守卫在前方带路，金属脚掌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它似乎对内部结构了如指掌，带着他们避开了一些明显坍塌或闪烁着危险电火花的区域，穿过几条岔路，最终来到一扇相对较小的气密门前。色的油漆写着“c-7 仓储\/避难区”。
守卫用一只粗大的机械臂在门旁一个布满灰尘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动作熟练得让人惊讶），门滑开了。里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堆放着一些密封的储物箱和废弃的设备架，虽然同样布满灰尘，但结构完好，空气循环系统似乎还在最低限度地工作，温度也比外面略高一些。
“待在这里…保持安静…”守卫沙哑地说道，“污染…清除…需要时间…可能…很长…”
“守卫…阁下，”艾德里安尝试与它沟通，“外面的那种‘污染’，是什么？‘铁砧号’有能力完全清除它吗？”
守卫的传感器红光转向艾德里安，停顿了几秒：“数据…缺失…污染…类型…未知…能量特征…高度危险…违反…物理法则…”
“铁砧号…主防御…系统…损坏…75…剩余火力…及…净化力场…可…进行…持续压制…与…隔离…完全清除…概率…低于…30…”
“如果…污染突破防御…会怎样？”艾德里安追问。
“隔离区…将被…标记…为‘污染失控’…启动…最终协议…自毁…”守卫的回答冰冷而直接，“铁砧号…将…引爆…核心反应炉…及…剩余弹药库…尝试…与污染…同归于尽…”
自毁…又是自毁。这些古老的存在，似乎都将“与敌偕亡”作为了最后的手段。
就在这时，外部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并非来自他们所在的c区，而是来自更深处，或者…其他方向？
守卫的传感器猛地亮起：“警报！检测到…第二处…污染入侵点！坐标…d-3区域…外部装甲…破损处！”
第二团污渍？！还是…同一团污渍分出的另一部分，绕到了其他地方？
“污染…具有…分散渗透…能力…”守卫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或许是错觉）急迫，“防御系统…资源…将被分散…”
局势正在迅速恶化。他们躲进了看似安全的避难所，却可能不过是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正在被“病毒”从多个方向入侵的“钢铁棺椁”之中。
艾德里安与“指南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或许…需要主动做些什么，帮助这座古老的孤堡，对抗那些正在蔓延的法则“癌变”。这不仅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生存，也是为了…不让这些危险的污染，突破孤堡的封锁，扩散到更广阔的星域。
而他们手中，或许有一些“铁砧号”所不具备的东西——“构筑者”的法则理论知识，以及…那枚刚刚修复、用途未明的“调和之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