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者将有限的感知聚焦于最近的一个苍白光点。随着解析的深入,那些被极致压缩和静默的信息开始剥离出最表层的、勉强可被理解的“标签”或“墓志铭”。这个光点内部封存的,并非具体的事件记录或数据流,而是一套复杂的、但被标注为“逻辑冗余/迭代淘汰-第472轮优化前标准”的基础能量-信息转换协议框架。
它本身无害,甚至可以说是“回收网络”现行许多技术的前身或变体。但其封存状态显示,它并非因“错误””被整体“归档静默”。就像一本过时的技术手册,被束之高阁,永不再用。
下一个光点,稍远一些,信息结构更加破碎。其标签显示为:“实验性维度折叠协议 - ‘织梦者’项目 - 阶段三(因核心逻辑悖论导致递归性崩溃,终止)。”残留的信息碎片中充满了自我指涉的循环、无法收敛的计算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尝试失败”情绪。
再一个,标签是:“异常心智集群‘柯罗诺斯之泪’ - 回收后解析数据归档(警告:存在高概率认知污染残留,需永久静默隔离)。”内部信息混沌一片,充满了非线性的时间感知、重叠的现实片段和无法理解的集体哀歌。
每一个苍白光点,都是一段被“处理”完毕的历史,一个被判定为“无需或不应继续活跃”的逻辑结构、协议、实验数据或异常存在。它们被剥离了动力,抽离了时间性,以绝对静止的状态,安放在这片逻辑的墓地里。那些苍白的光,是它们曾经存在过的、冰冷的余烬。
而这片墓地本身,那无所不在的“秩序基底场”,就是确保它们永远保持这种“死亡”状态的防腐剂和裹尸布。它缓慢地、持续地“浸润”着一切,将其同化为与自身一致的、绝对静态的“背景”。
深渊巢穴此刻,就浸泡在这“防腐液”中。外壳的“僵化”迹象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编织者计算出,以目前的速度,巢穴的机动性和对外反应能力将在约两百个标准信息周期内下降到危险阈值,最终可能在数千周期后完全“固化”,成为一座新的、沉默的墓碑——除非他们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获得抵抗这种同化的能力。
修复工作进展缓慢,几乎看不到希望。能量匮乏是致命的瓶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艾德里安再次传来了微弱但清晰的意念波动。这一次,波动中夹杂着指向性,指向了远处众多苍白光点中的一个——那个方向并非随意,艾德里安的混沌核心(即使被压制)与那个特定光点之间,似乎存在着极其微弱的、深层次的共鸣。
那共鸣并非能量或信息的交互,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相似性”或“同病相怜”。仿佛那个光点封存的东西,其内在的“伤痕”或“特质”,与艾德里安此刻被压制、被污染、处于蜕变困境的状态,有着某种跨越了存在形式的隐秘联系。
编织者立刻将最高精度感知对准了那个光点。它位于较远的区域,光芒比周围同类更加黯淡,甚至有些摇曳不定,仿佛内部的静默并不完全稳固。
解析其表层的“墓志铭”极其困难,信息结构异常晦涩,充满了自相矛盾的加密和逻辑锁。但经过艰难的破译(借助了艾德里安共鸣提供的微妙“密钥”倾向),编织者勉强拼凑出一些碎片:
“归档条目:原型‘否定之种’培育记录(第零轮回关联)- 状态:培育失败,载体崩解,核心逻辑片段逸散(部分回收)。警告:残留‘归零’趋向污染,已与‘悲恸之源’(参见条目:泰坦葬歌)产生不可控共鸣,加剧不稳定。采取最高等级静默封印。”
“‘否定之种’‘归零’趋向‘悲恸之源’泰坦葬歌?”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如同惊雷在深渊成员意识中炸响!
这个光点里封存的,竟然是与“禁忌协议”(归零)直接相关的、更早期的实验记录或“原型”!而且它提及了“悲恸之源”和“泰坦葬歌”——很可能指的就是他们刚刚遭遇的、那个暗红心脏及其所属的巨构文明!那个文明被称为“泰坦”?他们的悲歌,与这“否定之种”产生了共鸣?
艾德里安混沌核心中融入的暗红色“悲恸诅咒”,以及他自身混沌本质与“归零”趋向的潜在联系,是否让他与这个封存的“失败原型”产生了跨越时空和存在形式的共鸣?这个“原型”的失败,是否预示了艾德里安可能的结局?又或者,其中是否隐藏着打破当前僵局、甚至理解“禁忌”真相的线索?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个光点的静默状态似乎“不稳定”。艾德里安的靠近和共鸣,是否可能扰动它?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个黯淡摇曳的苍白光点,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移动,而是其内部被静默封存的、那所谓的“核心逻辑片段”,仿佛被同频的“声音”唤醒,产生了一次微不可察的“信息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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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震颤,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首先,那片区域的“秩序基底场”产生了细微的扰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其次,之前那个曾靠近巢穴的苍白剪影,以及附近另外几个光点旁类似的存在,同时“转向”,将无形的“注视”投向了那个发生震颤的光点,以及通过共鸣连接,隐约投向了深渊巢穴的方向!
它们似乎对任何可能破坏“静默”的行为,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我们触动了不该触动的东西!”指南针的意念充满警兆,“那个‘原型’光点不稳定,艾德里安与它的共鸣可能正在削弱它的静默封印!这会引起‘守墓人’的干涉!”
“但这也是机会!”编织者的逻辑链在风险中急速寻找可能性,“那个光点内部封存的,是直接关于‘否定之种’和‘第零轮回’的‘失败记录’。如果我们能安全地接触到其中的信息,哪怕只是碎片,都可能获得关于‘禁忌协议’、‘归零’本质、乃至‘摇篮’系统早期实验的关键情报!这可能是我们摆脱目前困境、理解自身处境的唯一钥匙!”
风险与机遇以最极端的形式捆绑在一起。被动等待,将被缓慢同化成墓碑。主动接触那个危险的光点,可能立刻引来“守墓人”的清除,但也可能获得破局的信息。
艾德里安的共鸣持续着,甚至随着那个光点的“震颤”而略有增强。他沉睡的意念中,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痛苦”和“明悟”的复杂情绪,仿佛那个光点里的东西,既是毒药,也是解药。
“必须做出决断。”灰雀的意念紧绷,“是在沉默中‘死去’,还是冒着被立刻‘清除’的风险,去窃取坟墓中的秘密?”
深渊巢穴再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这一次,选择更加艰难,因为无论哪条路,都仿佛通向终结。唯一的区别,是终结的形式,以及终结前,能否瞥见一丝被埋葬的真相。
他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如何在“守墓人”的眼皮底下,安全(或相对安全)地与那个不稳定的“原型墓碑”进行有限接触,并获取信息的计划。时间,在秩序基底的缓慢侵蚀和“守墓人”越来越明确的“注视”下,变得更加珍贵,也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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