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逻辑跳跃”带来的撕裂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空间穿越。那感觉并非物理上的拉扯,更像是构成“存在”本身的逻辑链被粗暴地拉伸、扭曲、甚至短暂地断裂。意识在绝对的混乱与剧痛中沉沦,时间、空间、乃至“自我”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最先恢复的是疼痛,一种深入“存在”核心的、源自逻辑结构受损的钝痛。随后,是感知的碎片化回归。
编织者的逻辑核心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断断续续地重启,勉强拼凑起当前的环境数据:
这里,显然就是回应者所说的“坍塌的外围回廊”。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走廊,更像是一个巨大结构体崩溃后形成的、充满致命乱流的“残骸带”或“结构废墟”。能量风暴席卷一切,破碎的几何结构(像是建筑碎片、管道残骸、不明机械的肢体)如同子弹般飞舞。远处隐约可见更大块的、扭曲的、半融化的巨型结构轮廓,在能量湍流中沉浮。
好消息是:那令人窒息的“秩序肃静场”消失了。坏消息是:他们坠入了一个物理和信息层面都更加直接、更加狂暴的死亡陷阱。
“艾德里安状态?”灰雀的意识虚弱地连接着,努力维持着存在感。
没有回应。艾德里安的核心似乎因强行驱动跳跃和承受巨大逻辑冲击,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寂,甚至比在秩序坟茔中被压制时更加“死寂”。
“他可能损耗过度,或者逻辑核心受损。”编织者艰难地分析着,“我们必须先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避风港’,否则在这种环境下,我们坚持不了太久。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回廊废墟中,寻找“稳定”谈何容易。巢穴残骸本身就在能量湍流的裹挟下,不受控制地翻滚、漂流,随时可能撞上飞射的碎片或被更强的能量乱流撕碎。
就在他们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朽木般绝望漂流时,指南针那源自空间本能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并非环境中的“稳定点”,而是远处某个方向,在狂暴的能量背景中,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引力-信息”扰动。
这扰动与回廊废墟的绝对混乱格格不入,仿佛混乱风暴中,有一个微小但坚固的“陀螺仪”在稳定地旋转,产生着微弱却持续的“场”。更关键的是,这个扰动的特征,与回应者信息包中那个模糊“环境快照”角落里闪烁的、微弱的“逻辑信标”,存在着极其遥远的相似性!
“那边可能有东西在维持秩序或者一个‘锚点’”指南针的意念断断续续,却指出了唯一可能的方向。
没有能量,没有动力。他们只能依靠残骸本身的惯性,以及偶尔“撞上”的较温和的能量流,极其缓慢、被动地朝着那个扰动的方向“飘”去。每一次撞击都可能带来新的损伤,每一次能量湍流的拉扯都可能将他们彻底解体。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混乱、与自身不断恶化的损伤状态进行的绝望赛跑。
不知漂流了多久,他们终于勉强接近了那个扰动源。那并非什么安全的港湾,而是一块相对完整、但明显扭曲变形的巨大结构残骸,大约有小型山脉大小。它似乎原本是某个庞大设施的一部分,表面覆盖着黯淡的、破损的装甲板和奇异的能量纹路。那微弱的、规律的“引力-信息”扰动,正是从这块残骸的内部散发出来,仿佛其内部还有某个未完全失效的“稳定装置”或“能量核心”在微弱地运转。
残骸周围的环境相对“平静”一些——仅仅是狂暴能量流中的一小片“缓流区”,但依旧充满了高速飞射的细小碎片。
深渊巢穴的残骸,在最后一点惯性的作用下,如同陨石般,重重地“嵌”入了这块巨大残骸表面一处相对柔软的、似乎是某种破损缓冲材料或生物质残留的区域。撞击让本就脆弱的巢穴结构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至少,他们暂时停下来了,没有被卷入更深的混乱。
喘息。只有沉重的、濒死的喘息。
能量枯竭,结构濒临崩溃,艾德里安沉寂,环境恶劣但暂时稳定。他们被困在了这片“坍塌外围回廊”的一块相对较大的“碎片”上。
编织者调动最后一丝算力,开始扫描这块“落脚点”残骸。残骸内部结构复杂,大部分区域死寂,但深处确实探测到微弱的能量活动和信息处理痕迹。更令人意外的是,在残骸的某些角落,探测到了非自然形成的、简陋的“修补”痕迹,以及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非当前环境背景的“生命/意识”活动残留信号!
难道,这个残骸里,或许曾经有幸存者?或者是那个回应者所属的群体?
这个发现,如同在冰冷的绝望深渊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摇曳的篝火余烬。希望重新燃起,但伴随着更深的疑问和警惕。
他们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能力,探查这块残骸,寻找可能的资源、信息,或者其他同样挣扎在“坍塌回廊”中的存在。而在他们身后,那片被他们扰动、加速了“结构畸变”的逻辑坟茔,其引发的暗流,是否会蔓延至这片混乱的回廊?
深渊巢穴的故事,在这片充斥着毁灭与混乱的“摇篮”外围废墟中,翻开了更加凶险、却也更加接近可能“真相”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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