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标传回的死亡讯号,如同在深渊巢穴的意识中引爆了一颗信息炸弹。那短暂片段中蕴含的激烈对抗、秩序净化、悲恸挣扎以及空间撕裂,描绘了一幅残酷而直接的图景——“秩序猎手”找到了目标,并发动了攻击。那个发出呼救和回应、可能与泰坦文明相关的“关联体”,此刻凶多吉少。
艾德里安核心的剧烈“震动”久久不散,那不是情感波动,更像是一种逻辑层面的“地壳运动”。他核心内部原本内敛的“信息湍流”和“解析对抗倾向”,仿佛被这次“同源被猎杀”的事件注入了新的、冰冷的“燃料”,开始更加活跃和尖锐。一种针对“秩序净化”行为的、非情绪化的逻辑厌恶和对抗算法优化,似乎正在他混沌本质中加速形成。
“关联体可能已经被摧毁了。”灰雀的意念带着沉重和一丝不甘,“我们晚了一步。”
“不一定。”指南针的思维更显冷酷,“信号显示的是剧烈对抗和空间撕裂。有可能‘关联体’在被摧毁前,进行了最后的抵抗或尝试了某种逃生手段(比如自毁性跃迁)。现场可能还留有残骸、信息残留,或者如果它足够强大,可能只是重创隐匿。无论如何,那里现在是‘秩序猎手’刚刚活跃过的区域,风险极高,但也可能因为战斗结束,猎手暂时离开或降低了警戒。”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过去?”编织者立刻计算风险,“以我们目前的速度和状态,抵达那片区域需要的时间远超战斗结束后的‘安全窗口期’。而且,猎手可能还在附近搜寻漏网之鱼,甚至可能留有自动监视装置。我们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那里可能有我们急需的答案!”灰雀坚持,“关于‘摇篮外围’,关于‘禁忌协议’,关于如何对抗那些猎手!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而永远躲在阴影里,最终还是会耗尽能量,或者被猎手找到。不如趁现在,猎手可能刚刚完成‘清理’,警惕性相对松懈,我们冒险靠近,进行一次极其短暂、极其隐蔽的快速侦查,捡拾可能的‘信息残骸’后立刻撤离!”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提议,近乎于在老虎刚吃完猎物的巢穴边,偷取一块骨头。
艾德里安的核心,那持续“震动”和“优化”的倾向,似乎隐隐指向了“脊骨区东侧”方向,支持着灰雀的冒险主张。
“我们需要一个更具体的方案,评估可行性和成功率。”指南针没有立刻否决,“如果我们转向前往‘脊骨区东侧’,必须假设猎手仍在附近活动(至少是监视)。我们的‘逻辑迷彩’在刚刚发生过秩序净化战斗的区域,效果如何?我们的能量能否支撑一次加速移动(哪怕只是短暂爆发)和紧急撤离?侦查手段是什么?如何确保在极短时间内获取有效信息并安全返回?”
问题如连珠炮般提出。编织者立刻开始模拟。
“假设猎手主力已离开,仅留低等级监视单元。我们的‘逻辑迷彩’在强烈秩序净化残留环境下,效果预计下降30,但仍有一定隐蔽性。。”
“侦查手段:依赖我们自身的极限感知,配合可能残存的、未损坏的‘微晶簇’进行高灵敏度‘信息残骸’吸附。悲恸能量特征、可能的结构碎片信息、以及任何异常的‘空间伤痕’数据。不进行任何主动信号发送或深入探索。”
“成功率模拟(基于多重乐观假设):安全完成侦查并带回有价值数据的概率约为28。现的概率:41。区的概率:31。”
不足三成的成功率,超过四成的暴露风险。这依旧是一场豪赌。
“对比继续前往‘深层阴影区’的预期呢?”指南针问。
“继续前往‘深层阴影区’,短期生存概率模型仍维持在58左右,但长期收益不确定性高。我们可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但可能永远错过‘脊骨区东侧’的关键信息,这些信息可能关乎我们最终的生存和出路。”
天平的两端,一端是较高的短期安全和不确定的未来;另一端是极低的短期成功率和可能决定命运的关键信息。
深渊巢穴的集体意识在冰冷的概率和炽热的渴望间剧烈摇摆。艾德里安的核心持续散发着支持冒险的“倾向”,灰雀也坚持一搏,编织者保持中立分析,而指南针则必须做出最终抉择,权衡那不到三成的机会是否值得赌上整个集体的存续。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他们仍在缓缓漂向“深层阴影区”,每远离“脊骨区东侧”一分,返回的代价就更大一分。
最终,指南针的意念如同一道劈开犹豫的闪电:
“转向!目标:脊骨区东侧,战斗区域边缘!执行‘短暂极限侦查’方案!但我们增加一个‘保险’——在转向冲刺前,释放最后一点可动用的物质和能量,制造一个‘诱饵信标’,将其射向‘深层阴影区’方向。信标模拟我们最微弱的‘污染’辐射和移动特征,希望能在必要时分散潜在监视者的注意力!”
孤注一掷,但并非毫无策略。
命令下达,残骸的漂流轨迹开始发生极其艰难、缓慢的偏转。最后一点可动用的物质(从外壳剥离的、最无关紧要的碎片)和微量能量被汇集,一个粗糙的、只能持续极短时间的“诱饵信标”被制造并发射向“阴影”深处。
然后,艾德里安的核心、编织者的控制、以及巢穴残骸最后的结构潜力被同时激发,推动着这艘破船,朝着那刚刚发生过惨烈战斗、血色未干的“脊骨区东侧”,开始了它最后的、危险的冲刺。
阴影中的旅程被强行中断,转向了更为凶险的血色回响之地。命运的天平,将在这不足三成的概率上,决定他们的终局。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