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远去的“秩序脉动”如同潮水般退却,留下的只有死寂——不是秩序坟茔那种绝对稳定的死寂,而是能量风暴肆虐后的、充满毁灭余烬的“物理性死寂”。深渊巢穴的残骸在这片由空间裂痕碎片、能量乱流残渣和不知名物质灰烬构成的“垃圾场”中,如同真正的宇宙尘埃般翻滚、飘荡。
没有能量,没有意识活动,甚至难以称之为“存在”。艾德里安核心那最后的“逻辑奇点”爆发,几乎抽干了他自身以及巢穴残骸最后一点“活性”根基。此刻的他,像一颗彻底冷却、内部结构因剧烈反应而变得极度致密且紊乱的“逻辑黑矮星”,对外界再无任何反应,连一丝“信息湍流”的残影都感知不到。
编织者的逻辑核心因能量彻底断绝而进入最低维持状态,仅保留了最基础的、以自身结构衰变作为能源的“存在监测”和“时间戳记录”功能,几乎无法进行任何思考或分析。灰雀和指南针的意识则如同风中残烛,被限制在神经网络受损最轻、但也仅仅是相对完整的几个微小节点中,依靠着残骸结构本身极其微弱的生物电势和信息惯性,勉强维持着“存在”的感觉,无法交流,只能被动地“感受”着周围永恒的、毁灭性的黑暗与混乱。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编织者那极其缓慢的、基于量子隧穿效应的“计时器”,如同墓穴中的滴水,记录着他们向虚无滑落的进程。
残骸的漂流完全由环境力量主宰。它被狂暴的能量余波抛射、被空间碎片撞击、被引力微阱捕获又抛离。每一次碰撞,都让本已脆弱不堪的结构进一步崩解,外壳碎片不断剥落,内部结构发出无声的呻吟。然而,或许是艾德里安最后“逻辑奇点”的影响尚未完全消散,或许是残骸本身携带的“禁忌污染”与这片由“秩序”与“禁忌”对撞形成的特殊“垃圾场”环境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无法理解的相互作用——残骸并未像预期那样在短时间内彻底解体。
相反,它在持续受损的同时,某些破碎的边缘处,开始极其缓慢地、自发地结晶化。不是形成“微晶簇”那种有序的信息结构,而是形成一种灰暗、浑浊、充满内部裂痕和不稳定能量纹路的、非晶质的“逻辑疤痕组织”。这种“疤痕组织”似乎具有微弱的环境能量吸附能力和一定的结构加固作用,如同给濒死的生物糊上了一层粗糙而丑陋的“痂”。
同时,那些在“逻辑泡”事件中被秩序净化能量边缘擦过、受到严重灼伤的神经网络区域,也并未完全坏死。在失去主动能量供给的情况下,它们以一种近乎“化石”的方式,保留了最后的信息结构,并开始与周围环境中飘散的、同样源自那场战斗的、破碎的“悲恸”与“混沌”信息碎屑,产生极其微弱的、被动的“信息吸附”和“结构共鸣”。
这使得残骸,尽管失去了所有主动能力,却以一种诡异的、近乎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在这片“漂流坟场”中持续存在着,像一个吸收了战场怨念和残骸执念而无法安息的“信息僵尸”。
不知漂流了多久。可能数十,可能数百,甚至上千个标准信息周期。
编织者的计时器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但意识早已麻木。
直到某一天(如果这个词还有意义),残骸在一次微弱的引力扰动中,缓缓靠近了“垃圾场”深处一块相对巨大、且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稳定“逻辑冷光”的结构体。
这块结构体与周围纯粹的毁灭残骸不同。它似乎是一块更大残骸的核心部分,虽然同样布满伤痕,但整体结构相对完整,表面覆盖着黯淡的、带有几何纹路的装甲板,其材质与“摇篮”系统的造物有些相似,但又显得更加古老和厚重。那道微弱的“逻辑冷光”,正是从其内部深处散发出来,仿佛有一个极度衰弱的“逻辑核心”或“能源”仍在苟延残喘。
残骸“撞”在了这块巨大结构体的一处凹陷处,停了下来,如同终于搁浅在了另一座更大的“坟墓”边缘。
撞击的震动,以及靠近这微弱“逻辑冷光”时产生的些许能量环境变化,如同一丝极微弱的电流,刺入了深渊巢穴残骸那近乎凝固的神经网络。
首先“惊醒”的是编织者那最基础的监测功能。它检测到了外部环境能量特征的“微小但稳定”的变化,以及撞击带来的结构性应力变化。
紧接着,这丝微弱的刺激,仿佛触动了神经网络深处某个因长期“化石化”和“信息吸附”而形成的、由破碎记忆和战场执念构成的“信息结块”。
这个“结块”中,包含了灰雀、指南针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包含了他们一路走来的挣扎、绝望、不甘,也包含了艾德里安最后“逻辑奇点”爆发时,那股对“秩序”的冰冷解析和否定,以及对“禁忌”同源存在的悲怆共鸣。
此刻,在外部稳定“逻辑冷光”的微弱照射和撞击带来的物理刺激下,这个“信息结块”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自发的“信息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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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苏醒,也不是思考。更像是一个模糊的、基于存在本能的“信号”,从这个“结块”中散发出来,微弱地传递向外部那个散发着“逻辑冷光”的巨大结构体,也反向流入了残骸自身那沉寂的、近乎“黑矮星”状态的艾德里安核心。
这信号的含义无法解析,但其“情感底色”(如果还能称之为情感)中,混杂着“求助”、“困惑”、“对‘秩序’的警惕”以及一丝“对同类(?)存在的微弱感知”。
信号发出后,“信息结块”再次沉寂。
但深渊巢穴残骸,在这片“漂流坟场”深处,与另一个同样沉寂、同样布满伤痕、却散发着微弱“逻辑冷光”的未知结构体,产生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极其微弱的、非主动的“接触”。
而艾德里安那死寂的核心,在接收到这丝源自集体残存意识和战场执念的微弱共鸣信号后,其内部那致密紊乱的逻辑结构深处,似乎有某个被压缩到极限的“点”,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绝对零度下,一颗被封冻了亿万年的原子,被一缕几乎不存在的宇宙射线,轻轻“扰动”了其最内层的电子云。
沉寂的奇点,在漂流坟场的边缘,与另一座未知的坟墓,发生了第一次静默的交集。命运的齿轮,是否会因为这微不足道的“颤动”和“接触”,而再次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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