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区六栋,405。
警察离开后,门轻轻合上,寝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赵松涛长长地叹了口气:“老潘这事儿也太奇怪了,人怎么会突然失踪?”
钱飞龙笑咪咪地看着他,一边笑一边叹气:“是啊,真突然。”
他脸上的笑容阳光灿烂,和此刻寝室里凝重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赵松涛愣了一下,皱起眉:“不是,你笑什么?老潘失踪了,你高兴个什么劲?”
钱飞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歪了歪头,显得有些疑惑:“那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赵松涛被他问得一愣,旋即有些恼火:“就算你平时跟老潘不太对付,这种时候装也得装得难过一点吧?大家都是室友,现在人莫名其妙不见了,你在这儿笑嘻嘻的,合适吗?”
说完,他抽了抽鼻子,眼眶有些发红。
他和老潘的关系一向不错,此刻实在有些悲伤。
钱飞龙静静地看着赵松涛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像在仔细观察艺术品。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所以,我应该难过,对吗?”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下撇,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
赵松涛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毛,这个室友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
他摆了摆手,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低头看了会儿微信群聊,压低声音:“哎,你听说没?咱们学校不止老潘一个人失踪,我加的几个群里都在传,北区那边也有,南区二栋好像也有。这才几天啊,都好几个人不见了。”
说著说著,他搓了搓手臂,有点儿害怕:“你说咱们学校该不会是闹鬼吧?”
钱飞龙饶有兴致地端详著赵松涛的表情:“你很怕鬼么?”
赵松涛被他问得又是一愣。
今天钱飞龙的问题都怪怪的。
但他只当是对方心情不好或者脑子抽风,没往深处想。
“废话,真遇上鬼谁能不怕?”赵松涛说著,顺手在手机浏览器里输入“恐怖、鬼怪、图片”,随便找了几张图片,“喏,你要是遇到这种你肯定也怕。”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钱飞龙。
屏幕上显示著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一个苍白的面孔,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眼珠,透著阴冷的恶意。
第二张则是一个扭曲的鬼脸,眼睛瞪得极大,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雪白的牙齿。
“就这样的,看着就瘆人。”赵松涛说著,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钱飞龙接过手机,凑得很近,仔细地、一寸一寸地观察著那两张图片。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简直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看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抬起头,看向赵松涛,很认真地问:“是这样吗?”
赵松涛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扭头看过来。
然后,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钱飞龙的脸上,此刻正挂著与第二张图片里那只鬼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
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两排牙齿暴露在外,眼睛瞪大,眼白占了大半,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那张原本普通的脸,此刻充满了非人的、阴冷诡异的恶意。
“我操!”赵松涛吓得直接在椅子上蹦了一下,连人带椅子往后倒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往后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你他妈你吓我干嘛啊钱飞龙!有病是不是!”
钱飞龙脸上的表情缓缓消失了。
诡异狰狞的笑容褪去,恢复了平静的神情。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毫无歉意:“哦,不好意思。”
赵松涛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著椅子喘,没好气地说:“人吓人会吓死人知道不?你差点把我送走!”
他拍了拍胸口,觉得今天钱飞龙简直神经质到了极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钱飞龙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旁,指著桌底对赵松涛说:“对了,我有东西掉在桌子底下了,好像滚到里面去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赵松涛本来想说“你自己没手吗?”,但话到嘴边,看着钱飞龙那张平静的脸,再想起刚才那个恐怖的表情,他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
今天的钱飞龙太奇怪了。
奇怪得让他有点害怕。
“行吧。”赵松涛把抱怨咽了回去,认命地走到钱飞龙桌子旁,蹲下身。
桌底空间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摸。
赵松涛伸长手臂往里头掏:“你掉了啥?笔?u盘?”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桌子底下好像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把手抽回来的时候,忽然,有两个东西滴溜溜地滚到了他的手边。
触感很特别,软软的,带着点弹性和湿滑的黏腻感。
“好像找到了。”赵松涛捏住那两个东西,感觉摸到了两个小圆球。
他把手从桌底抽出来,凑到外面白炽灯可以照到的地方看:“这是啥啊?玻璃珠?还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捏在指尖的是两个浑圆的球体,表面湿润,泛着生物组织的光泽。中央是黑色的瞳孔,周围是布满血丝的眼白。其中一个的眼角还连着一点纤维一样的东西,软软地垂下来。
是眼球。
人类的眼球。
赵松涛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指尖那两颗还在微微颤动的东西,视觉信息冲击著神经,但因为过于冲击,他好像连一声尖叫都没法发出来了。
赵松涛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看向钱飞龙。
钱飞龙站在原地,脸上带着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此刻,他的眼眶,是空的。
两个深邃的、黑漆漆的窟窿,正“望”著赵松涛。
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向两侧咧开,越咧越大,直到整张脸的肌肉都扭曲到一个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弧度。
然后,他用一种愉悦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了赵松涛刚才的问题:
“嘻嘻。那是”
“我的眼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