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肖红回身看向一旁，一直低着头的高强，抬手示意让人关起来。
随后看向赵朝援，接着开口道：“老赵，这案子现在性质变了。”
“这枚田黄石狻猊钮印，属于国家一级文物。盗窃国家一级文物，并且造成一人死亡，这是惊天大案。高强和赵娟的处理，还有这个赃物，都必须立刻向市里和省里汇报。”
赵朝援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不过明天老邱就回来了，先看他怎么说。”
肖红闻言，想了想，应道：“行。”
说完，她便带着二队的人走入了办公楼。
赵朝援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手下这帮同样兴奋不已的队员们，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宣布：
“行了！案子破了！大功一件！”
“今天晚上，我自掏腰包，请大家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好的！给咱们的新同志，接风洗尘！”
“好！”
“赵队万岁！”
一队的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都嚷嚷什么！小点声！这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
赵朝援嘴里骂着，脸上的笑容却比谁都灿烂。他看着手下这帮嗷嗷叫的队员，心里头是说不出的痛快。
尤其是刚才肖红那又是震惊又是羡慕的眼神，赵朝援就觉得浑身舒坦，连带着看陈屹都顺眼了无数倍。
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说话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但脑子是真好使！是个能打硬仗的尖兵！
“赵队，那那个田黄石印章怎么办？”老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个紫檀木盒子，手都有些发抖。
这玩意儿可是“三十两黄金都换不来”的宝贝，万一磕了碰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赵朝援的目光也落在了木盒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可是重要物证，更是国宝，不能有任何闪失。”他沉声说道，“老张，你和小王现在就把它送到局里的物证保管科，办理交接手续，要严格按照规定来，签字、盖章，一个流程都不能少！交接完了，直接去饭店找我们。”
“明白！”老张和小王立刻立正敬礼，表情庄重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两人捧著那个木盒，走起路来都蹑手蹑脚的，仿佛捧著的不是一个木盒，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其余的队员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赵朝援大手一挥，“今天谁都不许请假，必须到！谁要是不来，就是不给我赵朝援面子！”
“赵队，您放心，就算家里着火了，我们也得先吃了这顿饭再去救火！”一个年轻队员贫嘴道。
“哈哈哈”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陈屹站在人群中，脸上也带着微笑。这种破案后集体放松的氛围，他很熟悉，也很喜欢。这是一种属于警察的独特仪式感，用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局，来洗去连日侦查的疲惫和血腥，来庆祝正义的又一次胜利。
他能感觉到，经过这个案子，队里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也不是看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知识分子”，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接纳。
他们把他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
“小陈，愣著干嘛？走啊！”赵朝援走过来，一把揽住陈屹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让陈屹一个踉跄。
“这顿饭，你可是主角！今天非得让你见识见识，咱们北方爷们的酒量！”赵朝援的嗓门洪亮，充满了豪气。
陈屹心里苦笑一声。
论破案，他有自信。可论喝酒，他这个在21世纪被各种养生知识熏陶的现代人，恐怕还真不是这些七十年代“原装硬汉”的对手。
这个年代的酒，可都是纯粮酿造，度数高，后劲大，一口下去能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赵队，我酒量不行，就以茶代酒吧。”陈屹连忙求饶。
“那哪儿行！”赵朝援眼睛一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喝酒怎么行？放心，没人灌你，能喝多少喝多少，主要是图个高兴！”
话是这么说，但陈屹看着赵朝援和周围队员们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架势，就知道今晚这顿酒，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罢，入乡随俗，就当是体验一把这个时代的酒桌文化了。
众人说笑着，各自上了车。
“对了赵队，咱去哪儿吃啊？”
“去和平饭店！”赵朝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就去咱们市里最好的那个！”
和平饭店，是市里唯一一家需要“外汇券”才能消费的高级饭店，但也有对内开放的大厅，是普通老百姓能去到的最高档次的饭店了，平时只有在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上，人们才舍得去那里摆一桌。
赵朝援今天显然是豁出去了，准备大出血一次。
“好嘞！”众人一听，也是精神一振。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载着众人直奔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
街道上，穿着蓝色、灰色和军绿色衣服的人群，骑着“永久”牌或“飞鸽”牌自行车的车流，构成了这个时代最经典的画面。
墙壁上，“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红色标语，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陈屹看着窗外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想什么呢？小陈。”赵朝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屹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夕阳，真好看。”
赵朝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天边晚霞如火，绚烂夺目。
他哈哈一笑，用力地拍了拍陈屹的肩膀：“那是！案子破了，看什么都好看！”
陈屹闻言也跟着笑了笑。
十几分钟之后，两辆吉普车便停在了路边。
和平饭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是一栋三层高的米黄色小楼，在周围一片青砖灰瓦的建筑中，显得格外气派。
门口没有后世那种花里胡哨的霓虹灯，只挂著两个大红灯笼，上方是“国营和平饭店”六个遒劲有力的黑漆大字。
赵朝援带着一队的七八个队员，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合著饭菜香、酒精味和淡淡煤烟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饭店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胳膊上还套著袖套的服务员，端著盘子在桌椅间穿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却很麻利。
“服务员！这边！给我们拼个大桌！”赵朝援嗓门一亮，整个大厅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好在他们刑侦队都穿的是便衣，众人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几位同志，吃饭？”
“废话，来饭店不吃饭，难道来跳舞啊？”赵朝援大大咧咧地说道，“给我们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拼个大桌，我们队里聚餐。”
女服务员显然是见惯了各种场面，对赵朝援的态度也不以为意，只是拿眼睛扫了一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那儿吧，能坐下。”
“行，就那儿！”
众人落座后，赵朝援把菜单往桌子中间一拍，豪气地对陈屹说：“小陈，今天你是主角，你来点！想吃什么点什么，别给我省钱！”
陈屹拿起那张用油纸印着的简陋菜单，目光扫过。
菜单上的菜品不多，也就二三十样，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非常丰盛了。
红烧肉、糖醋里脊、干炸丸子、京酱肉丝几乎每个菜名后面，都跟着一个让普通工薪阶层望而却步的价格。
一道红烧肉就要一块五，还得再加半斤的肉票，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天的工资了。
陈屹知道，赵朝援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六十块钱，这一顿饭下来，恐怕得花掉他小半个月的工资。
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把菜单推了回去：“赵队，还是您来吧，我没什么忌口，吃什么都行。”
“让你点你就点，磨叽什么！”赵朝演眼睛一瞪，“今天必须吃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拿过菜单，也不看了，直接对服务员喊道：“服务员！你们这儿的拿手硬菜，都给我上一遍！红烧肉、扒肘子、四喜丸子、糖醋鱼，看着上！再拍两根黄瓜，弄个花生米！酒先来四瓶二锅头！”
“嚯！”
队员们一听，都发出了兴奋的赞叹声。
这可真是下血本了！
那女服务员记着单子，听到最后，抬头看了赵朝援一眼：“同志，你们点这么多，吃得完吗？现在可不兴浪费啊。”
“放心，保证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都给你舔了！”赵朝援笑道。
服务员没再说什么，拿着单子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