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屹故作疑惑地拉长了声音，“住在那么偏的地方？村里人平常去串门也不方便吧？”
林长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安同志，你有所不知他家那情况，没人没人敢去串门。
“而且，他们家以前也不住这里，是后来搬过去的。”
“那他家以前住哪儿？”陈屹追问。
“以前在村子里面住。”林长胜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为什么后来要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陈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林长胜转过身，看着陈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苦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不是村里让搬的，是他自己要搬的。”
“自从自从他老婆疯了以后，就搬到这儿来了。”
陈屹心里丝毫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村长林长胜的反应，林长胜的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这说明，在林永贵老婆疯掉之前，她是个正常人，而且，在村里的人缘，或许还不错。
“疯了？”陈屹看着林长胜的眼睛，“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是生了什么病吗？”
林长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就是就是她闺女秀云出事之后没多久，人人就不对了。”
“秀云的死，对她娘打击很大吧？”沈眠在一旁，用一种比较缓和的语气，轻声问道。
提到这个，林长胜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话也稍微多了一点。
“何止是打击大啊！”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秀云那闺女，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手又巧，人又勤快，谁见了不夸啊！她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闺女就这么没了，当娘的能受得了吗？”
“一开始，就是整天哭，不吃不喝。后来后来就唉”
林长胜摇著头，说不下去了。
“林村长，”陈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是来查案的，林国栋的死，你也看到了，手段很残忍。我们必须把村里所有跟林国栋有过节的人，都了解一遍。这也是为了村子的安宁，你说是吧？”
他先给林长胜戴了顶高帽子。
林长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公安同志说得对。”
“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林永贵的为人。”陈屹顺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作为村长，对他应该最了解。你跟我们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长胜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破败院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长胜就那么站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远远地望着那座被荒草和孤寂包围的院子，仿佛能穿透那堵破败的土墙，看到里面的景象。
陈屹和沈眠都没有催促，静静地等著。
过了许久，林长胜才收回目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惋惜。
“他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以前，是个好人。”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人？”陈屹重复了一遍，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尤其是在这个是非观念相对朴素的年代，从一个村长嘴里说出“是个好人”，分量非同一般。
“怎么个好法？”陈屹追问。
林长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
“永贵这人，以前话不多，老实本分，但心眼好，谁家有事，只要喊一声，他跑得比谁都快。有一年夏天，下暴雨，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屋顶被风掀了，雨水哗哗地往里灌。那李寡妇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娃，哭得天都塌了。村里好多人怕危险，都不敢过去。”
“是永贵，二话不说，抄起梯子，冒着大雨就爬上去了。又是找油布，又是搬石头，一个人在房顶上忙活了大半夜，硬是把那窟窿给堵上了。他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第二天就发起高烧，躺了好几天。”
林长胜说著，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就这么个老实人，热心肠，你说他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但陈屹和沈眠都听明白了。
一个在村民眼中乐于助人、甚至有些“烂好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与他们之前从村民口中听到的那个“嗜酒如命、一蹶不振”的酒鬼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那后来呢？”陈屹继续问道，“你说他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能是啥时候？”林长胜一瞪眼，情绪有些激动，“就是从他闺女秀云走了以后！”
“自从秀云没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地也不好好种了，整天拿着个酒瓶子，醉得不省人事。见人也不说话，眼神都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我们都劝他，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得挺住啊，家里还有婆娘要照顾。可他呢，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这么一天天一天天地，把自己熬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林长胜的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陈屹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飞速地思考。
一个老实人，在遭受了巨大的家庭变故后，性情大变。从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变成了一个自我放逐的酒鬼。
这种转变，完全符合逻辑。
但问题是，他的恨，真的只是通过喝酒这种方式，向内消耗掉了吗？
还是说，这种长达五年的压抑和沉沦，只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一个爆发的机会？
“他和他老婆的感情，怎么样？”陈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长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好啊，咋不好？”他想了想，说道，“他老婆叫王琴，也是个本分人。俩人虽然不富裕，但日子过得挺和睦，村里就没听谁说过他俩红过脸。永贵那人，疼老婆，也疼闺女。”
陈屹在心里咀嚼著这几个字。
一个深爱着自己家庭的男人，当这个家庭被外力摧毁时，他的反应会是什么？
是像现在这样沉沦下去，还是奋起反抗？
“走吧。”
林长胜似乎不想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他摆了摆手，率先迈开了步子。
陈屹和沈眠跟在他身后，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越往村子后面走，人烟越是稀少。
那股味道也更加浓了，陈屹细细闻了闻不像是单纯的垃圾或者牲口粪便的味道。
它更复杂，更刺鼻，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药味？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院子。
那股味道，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多时，三人走到土路的尽头。
眼前，就是林永贵的家。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院子，用半人高的土坯墙围着，墙头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黑乎乎的豁口。院门是一扇破旧的木板门，歪歪斜斜地开着一道缝。
院子后面，就是光秃秃的山脚。
“就是这儿了。”
林长胜停下脚步，站在离院门还有七八米远的地方。
那股酸臭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浓烈了。
沈眠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强忍着胃里翻涌的不适，低声对陈屹说：“这是什么味儿？太难闻了。”
陈屹没有回答，他的嗅觉比常人更灵敏，他已经分辨出来，这股复杂的味道里，混合著剩饭剩菜腐烂的馊味、屎尿的骚臭味、常年不通风的霉味，以及一股浓重的中草药熬糊了的味道。
“林村长，你不进去？”陈屹回头看了林长胜一眼。
林长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后退了两步。
“不不不，我不去了。”他一脸惊恐地说道，“他家那婆娘邪乎得很。我上次来，她隔着墙就拿石头砸我。公安同志，你们你们自己当心点。”
“陈屹，我们”沈眠看着那扇黑洞洞的院门，心里有些发毛。
“走，进去看看。”
陈屹的语气很平静，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院门走去。
沈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适和紧张，紧紧跟在他身后。
越靠近院子，那股恶臭就越是熏人。
陈屹走到门前，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死寂。
门后的景象，让沈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这个院子从外面看是破败，那么从里面看，就是一片废墟。
院子不大，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乎无处下脚。杂草丛中，扔著各种各样的垃圾，烂掉的菜叶子，破了的陶罐，还有一只不知死了多久、已经腐烂生蛆的死鸡。
院子的一角，堆著一堆黑乎乎的、像是煤炭又像是别的东西的玩意儿，上面落满了苍蝇，嗡嗡作响。
一口用来蓄水的大水缸，已经干涸见底，缸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纹。
靠墙根的地方，扔著几件破烂的农具，一把断了柄的锄头，一个豁了口的铁锹，上面都锈迹斑斑。
这根本不是一个家。
这是一个垃圾场。
沈眠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她捂著口鼻，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把自己的家，变成这副模样。
陈屹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
“哦？”陈屹故作疑惑地拉长了声音，“住在那么偏的地方？村里人平常去串门也不方便吧？”
林长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安同志，你有所不知他家那情况，没人没人敢去串门。”
“而且，他们家以前也不住这里，是后来搬过去的。”
“那他家以前住哪儿？”陈屹追问。
“以前在村子里面住。”林长胜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为什么后来要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陈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林长胜转过身，看着陈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苦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不是村里让搬的，是他自己要搬的。”
“自从自从他老婆疯了以后，就搬到这儿来了。”
陈屹心里丝毫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村长林长胜的反应，林长胜的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这说明，在林永贵老婆疯掉之前，她是个正常人，而且，在村里的人缘，或许还不错。
“疯了？”陈屹看着林长胜的眼睛，“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是生了什么病吗？”
林长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就是就是她闺女秀云出事之后没多久，人人就不对了。”
“秀云的死，对她娘打击很大吧？”沈眠在一旁，用一种比较缓和的语气，轻声问道。
提到这个，林长胜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话也稍微多了一点。
“何止是打击大啊！”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秀云那闺女，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手又巧，人又勤快，谁见了不夸啊！她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闺女就这么没了，当娘的能受得了吗？”
“一开始，就是整天哭，不吃不喝。后来后来就唉”
林长胜摇著头，说不下去了。
“林村长，”陈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是来查案的，林国栋的死，你也看到了，手段很残忍。我们必须把村里所有跟林国栋有过节的人，都了解一遍。这也是为了村子的安宁，你说是吧？”
他先给林长胜戴了顶高帽子。
林长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公安同志说得对。”
“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林永贵的为人。”陈屹顺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作为村长，对他应该最了解。你跟我们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长胜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破败院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长胜就那么站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远远地望着那座被荒草和孤寂包围的院子，仿佛能穿透那堵破败的土墙，看到里面的景象。
陈屹和沈眠都没有催促，静静地等著。
过了许久，林长胜才收回目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惋惜。
“他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以前，是个好人。”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人？”陈屹重复了一遍，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尤其是在这个是非观念相对朴素的年代，从一个村长嘴里说出“是个好人”，分量非同一般。
“怎么个好法？”陈屹追问。
林长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
“永贵这人，以前话不多，老实本分，但心眼好，谁家有事，只要喊一声，他跑得比谁都快。有一年夏天，下暴雨，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屋顶被风掀了，雨水哗哗地往里灌。那李寡妇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娃，哭得天都塌了。村里好多人怕危险，都不敢过去。”
“是永贵，二话不说，抄起梯子，冒着大雨就爬上去了。又是找油布，又是搬石头，一个人在房顶上忙活了大半夜，硬是把那窟窿给堵上了。他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第二天就发起高烧，躺了好几天。”
林长胜说著，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就这么个老实人，热心肠，你说他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但陈屹和沈眠都听明白了。
一个在村民眼中乐于助人、甚至有些“烂好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与他们之前从村民口中听到的那个“嗜酒如命、一蹶不振”的酒鬼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那后来呢？”陈屹继续问道，“你说他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能是啥时候？”林长胜一瞪眼，情绪有些激动，“就是从他闺女秀云走了以后！”
“自从秀云没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地也不好好种了，整天拿着个酒瓶子，醉得不省人事。见人也不说话，眼神都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哦？”陈屹故作疑惑地拉长了声音，“住在那么偏的地方？村里人平常去串门也不方便吧？”
林长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安同志，你有所不知他家那情况，没人没人敢去串门。”
“而且，他们家以前也不住这里，是后来搬过去的。”
“那他家以前住哪儿？”陈屹追问。
“以前在村子里面住。”林长胜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为什么后来要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陈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林长胜转过身，看着陈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苦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不是村里让搬的，是他自己要搬的。”
“自从自从他老婆疯了以后，就搬到这儿来了。”
陈屹心里丝毫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村长林长胜的反应，林长胜的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这说明，在林永贵老婆疯掉之前，她是个正常人，而且，在村里的人缘，或许还不错。
“疯了？”陈屹看着林长胜的眼睛，“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是生了什么病吗？”
林长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就是就是她闺女秀云出事之后没多久，人人就不对了。”
“秀云的死，对她娘打击很大吧？”沈眠在一旁，用一种比较缓和的语气，轻声问道。
提到这个，林长胜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话也稍微多了一点。
“何止是打击大啊！”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秀云那闺女，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手又巧，人又勤快，谁见了不夸啊！她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闺女就这么没了，当娘的能受得了吗？”
“一开始，就是整天哭，不吃不喝。后来后来就唉”
林长胜摇著头，说不下去了。
“林村长，”陈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是来查案的，林国栋的死，你也看到了，手段很残忍。我们必须把村里所有跟林国栋有过节的人，都了解一遍。这也是为了村子的安宁，你说是吧？”
他先给林长胜戴了顶高帽子。
林长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公安同志说得对。”
“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林永贵的为人。”陈屹顺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作为村长，对他应该最了解。你跟我们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长胜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破败院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长胜就那么站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远远地望着那座被荒草和孤寂包围的院子，仿佛能穿透那堵破败的土墙，看到里面的景象。
陈屹和沈眠都没有催促，静静地等著。
过了许久，林长胜才收回目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惋惜。
“他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以前，是个好人。”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人？”陈屹重复了一遍，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尤其是在这个是非观念相对朴素的年代，从一个村长嘴里说出“是个好人”，分量非同一般。
“怎么个好法？”陈屹追问。
林长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
“永贵这人，以前话不多，老实本分，但心眼好，谁家有事，只要喊一声，他跑得比谁都快。有一年夏天，下暴雨，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屋顶被风掀了，雨水哗哗地往里灌。那李寡妇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娃，哭得天都塌了。村里好多人怕危险，都不敢过去。”
“是永贵，二话不说，抄起梯子，冒着大雨就爬上去了。又是找油布，又是搬石头，一个人在房顶上忙活了大半夜，硬是把那窟窿给堵上了。他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第二天就发起高烧，躺了好几天。”
林长胜说著，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就这么个老实人，热心肠，你说他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但陈屹和沈眠都听明白了。
一个在村民眼中乐于助人、甚至有些“烂好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与他们之前从村民口中听到的那个“嗜酒如命、一蹶不振”的酒鬼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那后来呢？”陈屹继续问道，“你说他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能是啥时候？”林长胜一瞪眼，情绪有些激动，“就是从他闺女秀云走了以后！”
“自从秀云没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地也不好好种了，整天拿着个酒瓶子，醉得不省人事。见人也不说话，眼神都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哦？”陈屹故作疑惑地拉长了声音，“住在那么偏的地方？村里人平常去串门也不方便吧？”
林长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安同志，你有所不知他家那情况，没人没人敢去串门。”
“而且，他们家以前也不住这里，是后来搬过去的。”
“那他家以前住哪儿？”陈屹追问。
“以前在村子里面住。”林长胜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为什么后来要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陈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林长胜转过身，看着陈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苦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不是村里让搬的，是他自己要搬的。”
“自从自从他老婆疯了以后，就搬到这儿来了。”
陈屹心里丝毫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村长林长胜的反应，林长胜的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这说明，在林永贵老婆疯掉之前，她是个正常人，而且，在村里的人缘，或许还不错。
“疯了？”陈屹看着林长胜的眼睛，“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是生了什么病吗？”
林长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就是就是她闺女秀云出事之后没多久，人人就不对了。”
“秀云的死，对她娘打击很大吧？”沈眠在一旁，用一种比较缓和的语气，轻声问道。
提到这个，林长胜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话也稍微多了一点。
“何止是打击大啊！”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秀云那闺女，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手又巧，人又勤快，谁见了不夸啊！她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闺女就这么没了，当娘的能受得了吗？”
“一开始，就是整天哭，不吃不喝。后来后来就唉”
林长胜摇著头，说不下去了。
“林村长，”陈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是来查案的，林国栋的死，你也看到了，手段很残忍。我们必须把村里所有跟林国栋有过节的人，都了解一遍。这也是为了村子的安宁，你说是吧？”
他先给林长胜戴了顶高帽子。
林长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公安同志说得对。”
“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林永贵的为人。”陈屹顺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作为村长，对他应该最了解。你跟我们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长胜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破败院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长胜就那么站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远远地望着那座被荒草和孤寂包围的院子，仿佛能穿透那堵破败的土墙，看到里面的景象。
陈屹和沈眠都没有催促，静静地等著。
过了许久，林长胜才收回目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惋惜。
“他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以前，是个好人。”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人？”陈屹重复了一遍，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尤其是在这个是非观念相对朴素的年代，从一个村长嘴里说出“是个好人”，分量非同一般。
“怎么个好法？”陈屹追问。
林长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
“永贵这人，以前话不多，老实本分，但心眼好，谁家有事，只要喊一声，他跑得比谁都快。有一年夏天，下暴雨，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屋顶被风掀了，雨水哗哗地往里灌。那李寡妇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娃，哭得天都塌了。村里好多人怕危险，都不敢过去。”
“是永贵，二话不说，抄起梯子，冒着大雨就爬上去了。又是找油布，又是搬石头，一个人在房顶上忙活了大半夜，硬是把那窟窿给堵上了。他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第二天就发起高烧，躺了好几天。”
林长胜说著，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就这么个老实人，热心肠，你说他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但陈屹和沈眠都听明白了。
一个在村民眼中乐于助人、甚至有些“烂好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与他们之前从村民口中听到的那个“嗜酒如命、一蹶不振”的酒鬼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那后来呢？”陈屹继续问道，“你说他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能是啥时候？”林长胜一瞪眼，情绪有些激动，“就是从他闺女秀云走了以后！”
“自从秀云没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地也不好好种了，整天拿着个酒瓶子，醉得不省人事。见人也不说话，眼神都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哦？”陈屹故作疑惑地拉长了声音，“住在那么偏的地方？村里人平常去串门也不方便吧？”
林长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安同志，你有所不知他家那情况，没人没人敢去串门。”
“而且，他们家以前也不住这里，是后来搬过去的。”
“那他家以前住哪儿？”陈屹追问。
“以前在村子里面住。”林长胜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为什么后来要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陈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林长胜转过身，看着陈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苦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不是村里让搬的，是他自己要搬的。”
“自从自从他老婆疯了以后，就搬到这儿来了。”
陈屹心里丝毫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村长林长胜的反应，林长胜的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这说明，在林永贵老婆疯掉之前，她是个正常人，而且，在村里的人缘，或许还不错。
“疯了？”陈屹看着林长胜的眼睛，“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是生了什么病吗？”
林长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就是就是她闺女秀云出事之后没多久，人人就不对了。”
“秀云的死，对她娘打击很大吧？”沈眠在一旁，用一种比较缓和的语气，轻声问道。
提到这个，林长胜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话也稍微多了一点。
“何止是打击大啊！”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秀云那闺女，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手又巧，人又勤快，谁见了不夸啊！她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闺女就这么没了，当娘的能受得了吗？”
“一开始，就是整天哭，不吃不喝。后来后来就唉”
林长胜摇著头，说不下去了。
“林村长，”陈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是来查案的，林国栋的死，你也看到了，手段很残忍。我们必须把村里所有跟林国栋有过节的人，都了解一遍。这也是为了村子的安宁，你说是吧？”
他先给林长胜戴了顶高帽子。
林长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公安同志说得对。”
“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林永贵的为人。”陈屹顺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作为村长，对他应该最了解。你跟我们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长胜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破败院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长胜就那么站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远远地望着那座被荒草和孤寂包围的院子，仿佛能穿透那堵破败的土墙，看到里面的景象。
陈屹和沈眠都没有催促，静静地等著。
过了许久，林长胜才收回目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惋惜。
“他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以前，是个好人。”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人？”陈屹重复了一遍，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尤其是在这个是非观念相对朴素的年代，从一个村长嘴里说出“是个好人”，分量非同一般。
“怎么个好法？”陈屹追问。
林长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
“永贵这人，以前话不多，老实本分，但心眼好，谁家有事，只要喊一声，他跑得比谁都快。有一年夏天，下暴雨，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屋顶被风掀了，雨水哗哗地往里灌。那李寡妇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娃，哭得天都塌了。村里好多人怕危险，都不敢过去。”
“是永贵，二话不说，抄起梯子，冒着大雨就爬上去了。又是找油布，又是搬石头，一个人在房顶上忙活了大半夜，硬是把那窟窿给堵上了。他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第二天就发起高烧，躺了好几天。”
林长胜说著，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就这么个老实人，热心肠，你说他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但陈屹和沈眠都听明白了。
一个在村民眼中乐于助人、甚至有些“烂好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与他们之前从村民口中听到的那个“嗜酒如命、一蹶不振”的酒鬼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那后来呢？”陈屹继续问道，“你说他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能是啥时候？”林长胜一瞪眼，情绪有些激动，“就是从他闺女秀云走了以后！”
“自从秀云没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地也不好好种了，整天拿着个酒瓶子，醉得不省人事。见人也不说话，眼神都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哦？”陈屹故作疑惑地拉长了声音，“住在那么偏的地方？村里人平常去串门也不方便吧？”
林长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安同志，你有所不知他家那情况，没人没人敢去串门。”
“而且，他们家以前也不住这里，是后来搬过去的。”
“那他家以前住哪儿？”陈屹追问。
“以前在村子里面住。”林长胜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为什么后来要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陈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林长胜转过身，看着陈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苦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不是村里让搬的，是他自己要搬的。”
“自从自从他老婆疯了以后，就搬到这儿来了。”
陈屹心里丝毫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村长林长胜的反应，林长胜的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这说明，在林永贵老婆疯掉之前，她是个正常人，而且，在村里的人缘，或许还不错。
“疯了？”陈屹看着林长胜的眼睛，“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是生了什么病吗？”
林长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就是就是她闺女秀云出事之后没多久，人人就不对了。”
“秀云的死，对她娘打击很大吧？”沈眠在一旁，用一种比较缓和的语气，轻声问道。
提到这个，林长胜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话也稍微多了一点。
“何止是打击大啊！”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秀云那闺女，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手又巧，人又勤快，谁见了不夸啊！她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闺女就这么没了，当娘的能受得了吗？”
“一开始，就是整天哭，不吃不喝。后来后来就唉”
林长胜摇著头，说不下去了。
“林村长，”陈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是来查案的，林国栋的死，你也看到了，手段很残忍。我们必须把村里所有跟林国栋有过节的人，都了解一遍。这也是为了村子的安宁，你说是吧？”
他先给林长胜戴了顶高帽子。
林长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公安同志说得对。”
“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林永贵的为人。”陈屹顺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作为村长，对他应该最了解。你跟我们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长胜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破败院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长胜就那么站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远远地望着那座被荒草和孤寂包围的院子，仿佛能穿透那堵破败的土墙，看到里面的景象。
陈屹和沈眠都没有催促，静静地等著。
过了许久，林长胜才收回目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惋惜。
“他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以前，是个好人。”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人？”陈屹重复了一遍，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尤其是在这个是非观念相对朴素的年代，从一个村长嘴里说出“是个好人”，分量非同一般。
“怎么个好法？”陈屹追问。
林长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
“永贵这人，以前话不多，老实本分，但心眼好，谁家有事，只要喊一声，他跑得比谁都快。有一年夏天，下暴雨，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屋顶被风掀了，雨水哗哗地往里灌。那李寡妇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娃，哭得天都塌了。村里好多人怕危险，都不敢过去。”
“是永贵，二话不说，抄起梯子，冒着大雨就爬上去了。又是找油布，又是搬石头，一个人在房顶上忙活了大半夜，硬是把那窟窿给堵上了。他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第二天就发起高烧，躺了好几天。”
林长胜说著，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就这么个老实人，热心肠，你说他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但陈屹和沈眠都听明白了。
一个在村民眼中乐于助人、甚至有些“烂好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与他们之前从村民口中听到的那个“嗜酒如命、一蹶不振”的酒鬼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那后来呢？”陈屹继续问道，“你说他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能是啥时候？”林长胜一瞪眼，情绪有些激动，“就是从他闺女秀云走了以后！”
“自从秀云没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地也不好好种了，整天拿着个酒瓶子，醉得不省人事。见人也不说话，眼神都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哦？”陈屹故作疑惑地拉长了声音，“住在那么偏的地方？村里人平常去串门也不方便吧？”
林长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安同志，你有所不知他家那情况，没人没人敢去串门。”
“而且，他们家以前也不住这里，是后来搬过去的。”
“那他家以前住哪儿？”陈屹追问。
“以前在村子里面住。”林长胜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为什么后来要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陈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林长胜转过身，看着陈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苦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不是村里让搬的，是他自己要搬的。”
“自从自从他老婆疯了以后，就搬到这儿来了。”
陈屹心里丝毫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村长林长胜的反应，林长胜的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这说明，在林永贵老婆疯掉之前，她是个正常人，而且，在村里的人缘，或许还不错。
“疯了？”陈屹看着林长胜的眼睛，“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是生了什么病吗？”
林长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就是就是她闺女秀云出事之后没多久，人人就不对了。”
“秀云的死，对她娘打击很大吧？”沈眠在一旁，用一种比较缓和的语气，轻声问道。
提到这个，林长胜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话也稍微多了一点。
“何止是打击大啊！”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秀云那闺女，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手又巧，人又勤快，谁见了不夸啊！她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闺女就这么没了，当娘的能受得了吗？”
“一开始，就是整天哭，不吃不喝。后来后来就唉”
林长胜摇著头，说不下去了。
“林村长，”陈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是来查案的，林国栋的死，你也看到了，手段很残忍。我们必须把村里所有跟林国栋有过节的人，都了解一遍。这也是为了村子的安宁，你说是吧？”
他先给林长胜戴了顶高帽子。
林长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公安同志说得对。”
“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林永贵的为人。”陈屹顺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作为村长，对他应该最了解。你跟我们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长胜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破败院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长胜就那么站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远远地望着那座被荒草和孤寂包围的院子，仿佛能穿透那堵破败的土墙，看到里面的景象。
陈屹和沈眠都没有催促，静静地等著。
过了许久，林长胜才收回目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惋惜。
“他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以前，是个好人。”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人？”陈屹重复了一遍，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尤其是在这个是非观念相对朴素的年代，从一个村长嘴里说出“是个好人”，分量非同一般。
“怎么个好法？”陈屹追问。
林长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
“永贵这人，以前话不多，老实本分，但心眼好，谁家有事，只要喊一声，他跑得比谁都快。有一年夏天，下暴雨，村东头李寡妇家的屋顶被风掀了，雨水哗哗地往里灌。那李寡妇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娃，哭得天都塌了。村里好多人怕危险，都不敢过去。”
“是永贵，二话不说，抄起梯子，冒着大雨就爬上去了。又是找油布，又是搬石头，一个人在房顶上忙活了大半夜，硬是把那窟窿给堵上了。他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第二天就发起高烧，躺了好几天。”
林长胜说著，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就这么个老实人，热心肠，你说他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但陈屹和沈眠都听明白了。
一个在村民眼中乐于助人、甚至有些“烂好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与他们之前从村民口中听到的那个“嗜酒如命、一蹶不振”的酒鬼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那后来呢？”陈屹继续问道，“你说他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能是啥时候？”林长胜一瞪眼，情绪有些激动，“就是从他闺女秀云走了以后！”
“自从秀云没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地也不好好种了，整天拿着个酒瓶子，醉得不省人事。见人也不说话，眼神都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哦？”陈屹故作疑惑地拉长了声音，“住在那么偏的地方？村里人平常去串门也不方便吧？”
林长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安同志，你有所不知他家那情况，没人没人敢去串门。”
“而且，他们家以前也不住这里，是后来搬过去的。”
“那他家以前住哪儿？”陈屹追问。
“以前在村子里面住。”林长胜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为什么后来要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陈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林长胜转过身，看着陈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苦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不是村里让搬的，是他自己要搬的。”
“自从自从他老婆疯了以后，就搬到这儿来了。”
陈屹心里丝毫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村长林长胜的反应，林长胜的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深深的同情和惋惜。
这说明，在林永贵老婆疯掉之前，她是个正常人，而且，在村里的人缘，或许还不错。
“疯了？”陈屹看着林长胜的眼睛，“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是生了什么病吗？”
林长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就是就是她闺女秀云出事之后没多久，人人就不对了。”
“秀云的死，对她娘打击很大吧？”沈眠在一旁，用一种比较缓和的语气，轻声问道。
提到这个，林长胜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话也稍微多了一点。
“何止是打击大啊！”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秀云那闺女，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手又巧，人又勤快，谁见了不夸啊！她娘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闺女就这么没了，当娘的能受得了吗？”
“一开始，就是整天哭，不吃不喝。后来后来就唉”
林长胜摇著头，说不下去了。
“林村长，”陈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是来查案的，林国栋的死，你也看到了，手段很残忍。我们必须把村里所有跟林国栋有过节的人，都了解一遍。这也是为了村子的安宁，你说是吧？”
他先给林长胜戴了顶高帽子。
林长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公安同志说得对。”
“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林永贵的为人。”陈屹顺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作为村长，对他应该最了解。你跟我们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长胜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破败院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