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回到城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小吴从后视镜看了眼陈飞:“陈局,直接回家还是去指挥部?”
“去指挥部。”陈飞揉了揉眉心,“还有些事要处理。”
车在农业部大院外停下。指挥部还亮着灯,窗玻璃上人影晃动。
陈飞推门进去,张主任正在整理文件:“陈局,您回来了。大兴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基本就绪。”陈飞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明天领导视察的具体安排有变动吗?”
“没有,还是下午两点到大兴。”张主任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皖北和苏北刚报上来的进度,您看看。”
陈飞接过,就着灯光看起来。
韩卫民从皖北发来的:今日完成整地五千三百亩,累计已完成八万七千亩。松土机运行正常,但有三台出现履带断裂,已组织抢修。“特优63号”试验田播种完毕,出苗情况三日后可知。腐殖酸肥简易生产线已建成,日产一吨。
张国强从苏北发来的:今日完成整地四千八百亩,累计七万九千亩。土壤改良剂效果显著,板结缓解明显。播种机样机今日调试成功,明日可投入作业。当地社员积极性高涨,自发组织夜班整地。
陈飞看完,心里算了算。两地加起来,一天整地一万多亩,这个速度可以。
“回复他们,干得不错。”陈飞说,“提醒韩卫民,履带断裂问题要找出原因,是材料问题还是操作问题。另外,试验田的数据要详细记录,每天汇报。”
“是。”张主任记下。
“还有,”陈飞想了想,“通知技术组,明天派两个人去大兴,协助现场讲解。要懂技术,也要会说话。”
“明白。”
陈飞坐到桌前,开始批阅积压的文件。大部分是各地报上来的请求——要机器的,要油料的,要技术的。能批的他就批,不能批的注明原因。
批到一份报告时,他停住了笔。报告上说,他们县受涝面积不大,但土壤盐碱化严重,整地后播种出苗率极低,请求技术支持。
盐碱地陈飞想起系统商城里有“盐碱地改良剂”,但怎么拿出来是个问题。他想了想,在报告上批道:“转农科院土壤所研究,三日内提出解决方案。农机局可提供松土机械支持。”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晚上十点。张主任端了杯热水过来:“陈局,您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大兴。”
陈飞接过,喝了一口:“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情,咱们都得上心。”
“我明白。”张主任说。
“该准备的咱们都准备了。”陈飞放下杯子,“剩下的,就看实际情况。咱们不弄虚作假,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领导要看的,不就是真实情况吗?”
张主任点点头:“您说得对。”
陈飞站起身:“走吧,关门。”
两人锁了门,各自离开。陈飞走到大院门口,小吴已经等在车旁了。
“陈局,回家?”
“嗯。”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陈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到家时,院子里还亮着灯。
陈飞敲门。“飞子,回来了?”赵春梅听见声音出来,“吃饭了没?锅里给你留着饭。”
“在部里吃了。”陈飞走进房间。
“今天怎么这么晚?”林婉轻声问。
“明天中央领导来视察,得准备。”陈飞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明天一早就得走。”
林婉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心疼又不好说什么,只道:“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要精神点。”
“嗯。”陈飞把孩子轻轻放回摇篮。
洗漱完躺下,已经十一点了。陈飞闭上眼睛,却睡不着。索性进入系统,查看物资投放情况。
之前设定的那些物资——柴油、化肥、改良剂,大部分已经到位。系统显示,还有一批物资将在凌晨三点投放到大兴附近的一个废弃砖窑。
他想了想,又买了——“便携式土壤快速检测仪”,外形做成铁盒子,附带一沓检测试纸。这东西明天可能用得上。
退出系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陈飞强迫自己睡觉,但只迷糊了两个小时,又醒了。
窗外还黑着,他轻轻起床,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空气清凉。
五点半,小吴准时到了。陈飞上车前,回头看了眼家门。
“走吧。”陈飞坐进车里。
车子驶向大兴。清晨的路上,已经有社员赶着牛车、推着独轮车往地里去。看见吉普车,都好奇地张望。
到公社时,刚过六点。公社大院里已经有人了——赵大年和几个干部正在布置,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铺着红布,摆着茶水杯。
“陈局长!”赵大年迎上来,“您这么早就来了!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
陈飞环视一圈:“这些桌子撤了。”
“撤了?”赵大年一愣,“领导来了不休息一下?”
“不搞这些形式。”陈飞说,“领导要看的是地里,不是院子里。把这些撤了,换成展板——农具展示、技术介绍、进度图表。”
“可展板还没做完”
“现在做。”陈飞说,“找几个会写字的,我来说,你们写。就用木板,用粉笔写,实实在在。”
赵大年赶紧叫人。不一会儿,几个识字的社员搬来几块旧门板,拿来粉笔。
陈飞站在板子前,一边想一边说:“第一块,写‘灾后生产恢复进度表’。分三栏:时间、计划整地亩数、实际完成亩数。从六月二十五日开始,每天的数据都要真实。”
“第二块,写‘新技术新机具介绍’。分四项:松土机工作原理及效率,播种机特点,宽幅耙制作方法,腐殖酸肥生产工艺。”
“第三块,写‘示范田技术措施’。包括整地深度、播种密度、施肥方案、预期产量。”
他语速很快,几个人跟不上,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都清楚了。
写完展板,陈飞又去看农机。五台松土机、五台播种机已经停在院里。操作员站在旁边,神情紧张。
“都试过车了吗?”陈飞问。
“试过了,没问题。”操作员说。
“油加满了?”
“加满了。”
“好。”陈飞点点头,“一会儿领导来了,你们正常作业就行。不要紧张,就像平时一样。领导问什么,如实回答,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瞎编。”
“明白!”
七点钟,技术组派来的两个人到了——一个是农机局的老技术员,姓周,五十多岁,经验丰富;另一个是农科院的年轻研究员,姓孙,专门搞土壤的。
陈飞跟他们简单交代了任务:老周负责农机讲解,小孙负责技术介绍。
“一定要通俗易懂。”陈飞说,“领导不是专家,说太专业了听不懂。就说实际效果——这机器一小时能干多少活,比人工快多少倍,能省多少力。”
“明白。”老周说,“陈局放心,这个我懂。”
八点,社员开始上工。示范田里,突击队已经到位,宽幅耙、背负式播种器都摆在地头。远处,松土机和播种机轰鸣着开始作业。
陈飞在地里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环节。他蹲下身,抓了把土,用手捻开——土质松软,湿度适中。又走到播种过的地段,扒开覆土检查——种子入土深度一致,株距均匀。
“陈局长,您看这行吗?”赵大年跟过来,忐忑地问。
“可以。”陈飞站起来,“保持这个状态就行。”
九点,指挥部打来电话:领导已经出发,预计十一点半到大兴。随行的有农业部李副部长、国家计委副主任、还有新华社记者。
“记者也来?”赵大年更紧张了。
“来了更好。”陈飞说,“把咱们的经验宣传出去,让更多地方学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里,机器轰鸣,社员劳作;院里,展板立起,人员就位,有序地运转。
十一点,陈飞让所有人都去吃午饭。“吃饱了才有精神,别等到领导来了肚子咕咕叫。”
他自己没吃,又去检查了一遍。走到公社仓库时,发现角落里堆着几袋化肥,包装上写着“尿素”,但袋子鼓胀,封口不严。
陈飞走过去,解开一袋,抓起一把闻了闻——不是尿素的味道。
“赵书记!”他喊道。
赵大年跑过来:“陈局长,啥事?”
“这化肥哪来的?”陈飞指着那几袋东西。
“县里发的啊,说是支援灾后生产的。”赵大年说,“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尿素。”陈飞说,“这是掺了土的石灰粉,根本不能当化肥用。”
赵大年脸色变了:“这这怎么可能?县里发的”
“马上查清楚。”陈飞说,“这几袋东西搬走,别让领导看见。另外,咱们自己的化肥还有多少?”
“还有二十袋,是您昨天调拨来的。”
“全部摆出来,放在显眼位置。”陈飞说,“这件事等视察完了再处理,现在不要声张。”
赵大年连连点头,赶紧叫人把那几袋假化肥搬走。
陈飞心里窝火。这年头,连救灾物资都敢造假,真是胆大包天。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压下火气,继续准备。
十一点半,远处传来汽车声。三辆吉普车驶进公社大院,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上面坐着记者和工作人员。
陈飞整理了一下衣襟,迎上去。
第一辆车门打开,李副部长先下来,接着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领导。陈飞认得,这是分管农业的国务院领导,姓刘。
“首长好!”陈飞上前敬礼。
刘领导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就是陈飞同志?年轻有为啊。”
“首长过奖。”陈飞说,“欢迎领导来视察指导。”
“我们是来学习的。”刘领导笑着说,“听说你们这里搞得不错,来看看实际情况。”
陈飞引着众人往地里走。路上,他简单介绍了基本情况:“公社受涝面积九千多亩,现在整地进度已完成百分之四十。主要靠三样:一是机械作业,二是新式农具,三是群众发动。”
走到地头,松土机正在作业。履带碾过土地,后面的松土耙划开板结的硬壳,深色的土壤翻出来。
刘领导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机器好,适合咱们农村的实际。一台一天能整多少亩?”
“正常情况下,一小时三到五亩,一天按八小时算,能整二十五到四十亩。”陈飞说,“比人工快二十倍以上。”
“油耗呢?”
“一天三十公斤柴油。”
刘领导点点头,对身边的计委副主任说:“老张,这个数据记下来。要是全国推广,得多少柴油,得算清楚。”
“是。”张副主任拿出本子记下。
继续往前走,看到社员使用宽幅耙。六个人拉着一张两米五宽的耙,一次能耙两亩多地。
“这个也不错。”刘领导说,“材料简单,社队自己能做。效率怎么样?”
“比传统耙快三到五倍。”陈飞说,“关键是减轻了劳动强度。原来一个人一天只能耙一亩多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六个人一天能耙二十亩,人均效率提高了,人也轻松了。”
刘领导走到一个拉耙的社员面前:“老乡,累不累?”
那社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憨厚地笑笑:“不累!这耙子好用,比原来的省劲多了!”
“一天记多少工分?”
“突击队,记双倍工分!”老汉说,“干得多,挣得多!”
刘领导笑了:“好,多劳多得,这个政策好。”
接着看播种机作业。机器开过,开沟、播种、覆土一气呵成。刘领导蹲下身,扒开覆土检查播种质量。
“深度一致,株距均匀。”他站起来,“这个机器研制了多久?”
“从设计到样机,用了七天。”陈飞说,“是在原有小麦播种机基础上改装的,重点改进了排种器和开沟装置。”
“七天?”刘领导有些惊讶,“这么快?”
“灾情不等人。”陈飞说,“我们农机局和工厂联合攻关,日夜赶工。现在已生产出十五台,全部投入灾区。”
刘领导深深看了陈飞一眼:“你们辛苦了。”
看完作业现场,来到展板前。陈飞亲自讲解:“这块是进度表。按照这个速度,预计七月五日前能完成全部九千亩的抢种任务。”
“这块是技术介绍。我们推广了四项新技术:机械松土、机械播种、宽幅耙整地、腐殖酸肥改良土壤。每项技术都有详细的操作方法和注意事项,我们已经编成小册子,发到每个生产队。”
“这块是示范田技术措施。我们选了连片的一百亩作为示范田,统一整地标准、播种密度、施肥方案。预计亩产可达三百五十斤,比常规种植增产百分之十五以上。”
刘领导仔细看着展板,不时点头。看完后,他问:“这些技术,推广起来有没有困难?”
“有。”陈飞实话实说,“主要是三个困难:一是机械设备不足,目前只能重点保障重灾区;二是油料供应紧张,柴油缺口很大;三是技术力量薄弱,很多社队不会使用新机器。”
“怎么解决?”
“我们正在想办法。”陈飞说,“机械设备方面,我们组织了全国二十多家农机厂紧急生产,月底前能再提供三百台松土机和两百台播种机。油料方面,石油部给了支援,但还不够,需要国家统筹。技术力量方面,我们组织了五十人的技术指导队,分赴各地培训。”
刘领导转向李副部长:“李部长,这些困难,部里要帮助解决。”
“是,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李副部长说。
看完展板,刘领导提出要看看仓库里的物资。陈飞心里一紧,但还是带着去了。
仓库里,化肥整齐码放,种子装在麻袋里,柴油桶排列整齐。刘领导走到化肥堆前,看了看包装:“这是哪里产的?”
“辽宁产的尿素。”陈飞说,“我们调拨了五十吨,已经下发三十吨,还剩这些。”
刘领导点点头,又走到种子堆前,抓了一把稻种,在手里仔细看:“这种子不错,粒型饱满。”
“这是农科院的‘早丰3号’,生长期比常规品种短十二天,正好适合抢种。”陈飞说,“另外,我们还试种了一个新品种‘特优63号’,生长期更短,产量更高,目前还在试验阶段。”
“试验要抓紧。”刘领导说,“如果表现好,要尽快推广。”
从仓库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刘领导说:“就在你们公社食堂吃个便饭,不要特殊安排,社员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赵大年赶紧去安排。公社食堂平时就是大锅饭,今天特意多做了两个菜——一个白菜炖豆腐,一个韭菜炒鸡蛋,主食是窝头和玉米粥。
领导们和社员一起排队打饭,坐在长条凳上吃。刘领导一边吃一边和旁边的社员聊天。
“老乡,家里几口人?”
“六口,爹娘、我、媳妇、俩娃。”
“粮食够吃吗?”
“去年够,今年地淹了,就看这季抢种了。”社员老实说,“要是能种上,秋后就有指望。”
刘领导点点头,又问:“对政府的救灾措施,有什么意见?”
社员想了想:“别的都挺好,就是油不够。机器有了,没油动不了。”
吃完饭,简单休息后,刘领导说要开个座谈会,听听基层干部和社员的意见。地点就在公社会议室,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领导坐一边,公社干部和社员代表坐一边。
陈飞作为技术负责人,也参加了。
会议开始,刘领导先说话:“今天看了大兴公社的抢种工作,我很受鼓舞。同志们想了很多办法,用了很多新技术,效果很明显。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说。不要有顾虑,咱们就是解决问题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赵大年先开口:“首长,我代表公社党委汇报。我们最大的困难是两个:一是油料不足,机器经常停工等油;二是技术力量弱,很多新机器社员不会用,坏了不会修。”
一个生产队长接着说:“我们队还有三百亩地没整,主要是地势低,积水排不干净。能不能给调两台大功率水泵?”
一个老农说:“首长,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今年这么大的灾。政府给支援,我们感激。”
问题一个个提出来,有的具体,有的尖锐。陈飞一边听一边记,心里琢磨着解决方案。
刘领导耐心听完,然后说:“同志们提的问题,我都记下了。有的问题,我们现在就能解决;有的问题,需要回去研究。但我给大家一个保证——只要是真实困难,政府一定想办法解决。”
他看向陈飞:“陈飞同志,你是技术负责人,有什么想法?”
陈飞站起来:“首长,各位同志,我谈三点想法。”
“第一,关于油料问题。我建议采取‘定量供应、重点保障’的原则。对抢种任务重的地区,优先供应;对有机器的社队,按作业量核定用油。同时,推广节油技术,加强机器保养,提高燃油效率。”
“第二,关于技术力量问题。我建议采取‘三级培训’模式——部里培训省里技术员,省里培训县里技术员,县里培训社队技术员。同时,编印简明技术手册,做到每台机器都有说明书,每个操作员都会基本维修。”
“第三,关于物资质量问题。”陈飞顿了顿,“我建议建立严格的物资验收制度。种子、化肥、农药,必须经过质量检测才能下发。对以次充好、弄虚作假的,要严肃处理。”
刘领导点头:“陈飞同志的想法很实际。李部长,你们农业部牵头,联合有关部门,尽快拿出具体方案。”
“是。”李副部长说。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领导们要走了。临走前,刘领导把陈飞叫到一边:“陈飞同志,今天看了你们的工作,我很满意。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科技是生产力,创新是驱动力。”
“谢谢首长肯定。”陈飞说。
刘领导继续说,“你还年轻,有干劲,有想法,这很好。但要记住,干工作既要埋头苦干,也要抬头看路。要善于发现问题,敢于解决问题。”
“我记住了。”
“另外,”刘领导说,“你那个‘特优63号’种子,试验要加快。如果确实好,可以扩大试种面积。新品种推广,要有科学态度,也要有担当精神。”
“是,我们一定抓紧。”
领导们上车离开。陈飞站在公社大院里,看着车队远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大年走过来:“陈局长,今天还算顺利吧?”
“还行。”陈飞说,“但那几袋假化肥,必须查清楚。你明天就去找物资局问清楚,这批化肥是从哪里来的,谁经的手。”
“明白!”赵大年说,“查出来,绝不留情!”
“另外,领导提的那些问题,咱们要抓紧解决。”陈飞说,“油料问题,我回去协调。技术培训,你们公社先搞起来,选几个机灵的年轻人,集中培训。”
“好!”
回到指挥部,已经是晚上六点。张主任迎上来:“陈局,怎么样?”
“还行。”陈飞简单说了情况,“领导肯定了咱们的工作,也指出了问题。现在要抓紧落实。”
他坐到桌前,开始起草报告。今天视察的情况,领导的指示,下一步的工作计划,都要形成文字材料。
写到一半,电话响了。是李副部长打来的。
“陈飞,今天表现不错。”李副部长的声音里带着赞许,“刘领导很满意,特意交代,要总结经验,全国推广。”
“谢谢部长。”陈飞说,“但我们还有很多不足”
“不足是正常的,改进就行。”李副部长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国务院已经决定,增拨五千吨柴油、十万吨化肥,专项用于灾后生产恢复。这批物资,由你们指挥部统筹分配。”
陈飞精神一振:“太好了!这下油料问题能缓解了!”
“别高兴太早。”李副部长说,“权力大了,责任也大了。这批物资怎么分,分给谁,分多少,你要拿出科学合理的方案。要公开透明,要接受监督。”
“我明白。”陈飞说,“一定做到公平公正。”
“另外,”李副部长说,“刘领导交代,要你牵头制定一个《农业机械化应急救灾技术指南》,把这次的经验系统总结出来。以后再有类似灾害,可以快速应对。”
“好。”
李副部长说,“抓紧时间,三天内拿出初步方案。”
挂了电话,陈飞想了想,把张主任叫来:“通知各组,今晚加班。咱们要制定一个物资分配方案。”
“今晚?”张主任看看表,已经七点了。
“对,今晚。”陈飞说,“早一天制定出来,物资就能早一天下发。灾区等不起。”
“是,我马上通知。”
晚上八点,指挥部灯火通明。物资组、技术组、农机组、交通组,所有人员全部到齐。
陈飞站在地图前:“同志们,中央给了我们大力支持——五千吨柴油,十万吨化肥。怎么分,咱们今晚要拿出方案。”
他拿起粉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分配原则,我提三点:第一,按灾情轻重分。受灾重的多分,轻的少分。具体标准,以各地上报的受涝面积为依据。”
“第二,按抢种进度分。整地快、播种快的多分,进度慢的少分。要形成激励机制,干得好的得到更多支持。”
“第三,按技术应用情况分。使用新机器、新技术的多分,仍然全靠人工的少分。要鼓励技术创新。”
老刘提出疑问:“陈局,按这个原则,有些地方可能一点分不到。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是正常的。”陈飞说,“但我们不能搞平均主义。物资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分给那些确实需要、确实能干的地方,才能发挥最大效益。”
“我同意。”技术组的李研究员说,“但要做好解释工作。把分配原则、计算标准公开,让大家心服口服。”
“对,要公开透明。”陈飞说,“张主任,分配方案制定后,印发各地,同时上报部里备案。谁有疑问,可以查依据。”
一组组数据被调出来,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最终,晚上10点,分配方案初步成型。
五千吨柴油,百分之六十分配给皖北、苏北、豫东三个重灾区;百分之三十分配给其他受灾省份;百分之十作为机动储备,用于应急。
十万吨化肥,按受涝面积和播种计划分配。同时规定,所有化肥必须经过质量检测才能下发,发现以次充好,取消该地区分配资格。
“好,今天就到这里。”陈飞说,“明天各组再细化,后天正式下发。”
众人散去,指挥部里只剩下陈飞和张主任。
“陈局,您回去休息吧。”张主任说,“明天还有工作。”
陈飞摇摇头:“你先回,我把报告写完。”
他坐下来,继续起草那份《农业机械化应急救灾技术指南》。从灾情评估、物资调配、技术选择、组织实施,到效果评估、经验总结,他一条条写下来。
写着写着,天渐渐亮了。
陈飞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这段时间的思考和经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分配方案要细化,技术指南要完善,假化肥事件要调查,各地进度要跟踪
他回到桌前,把写好的稿纸整理好,装进文件袋。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部。墙上,那张巨幅地图上,曾经被蓝色覆盖的区域,现在已经插上了许多红色的小旗——那是整地完成的标记。
蓝色在退却,红色在推进。
就像这个国家,经历灾难,但始终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