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沉骨沙洲地表,林枫并未立刻离开。
黄泉裂隙一行消耗颇大,虽得了“厚土承天印”碎片,滋养了道基,但灵力和心神都需时间恢复。此地靠近裂隙,黄泉死气弥漫,却也因为厚土碎片与道基的存在,让他与此地沉寂场域的“排斥”降至最低,甚至能借助部分地脉残余的稳固之力调息,相对安全。
他寻了一处由几块巨大晶化遗骨围拢而成的背风凹地,盘膝坐下,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开始全力调息。
功法运转,体内风、雷、守护、厚土四股真意缓缓循环。新得的厚土碎片提供着精纯的土系本源,不仅加速灵力恢复,更在潜移默化中强化着他的肉身与神魂的“承载力”。骨骼脏腑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温润厚重的黄玉光泽,变得更加坚韧;神魂空间也似乎更加稳固,对外界精神冲击的抵抗能力增强。
随着状态逐渐恢复至七八成,林枫开始分心梳理此行的收获与感悟。
后土真意的补全,让他对“根基”的理解达到了新的层次。时空秩序的重建,非仅凭锋锐与速度可成,更需有足以承载一切变化、抵御一切侵蚀的坚实之基。自己之前的风雷之道,乃至守护之念,都略显“飘浮”,如今才算真正有了“立锥之地”。
“厚土承天印”碎片与“时序之心”碎片虽都残缺,但同出一源,彼此共鸣温养,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这让他对集齐其他钥匙碎片、修复大阵的可能性,多了几分信心。
同时,通过碎片,他也隐约感知到,散落的钥匙碎片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微弱的“呼唤”或“牵引”。尤其是在相对接近、或者环境法则契合的情况下。这或许能成为日后寻找其他碎片的重要线索。
然而,就在林枫沉浸于感悟,心神最为放松却也最为敏锐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攻击,而是来自他体内!
准确说,是来自那枚刚刚融入道基不久的“厚土承天印”碎片!
碎片本身并无异常,依旧温润厚重地提供着本源滋养。但就在刚才林枫心神与碎片深度共鸣、尝试感应更遥远碎片方位时,一股极其隐晦、冰冷、仿佛来自无尽深渊底部的“窥探”感,竟顺着那冥冥中的碎片“呼唤”网络,逆流反馈了回来!
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但林枫如今神魂凝练,感知敏锐,绝不会错!
冰冷,死寂,充满了对一切秩序、生机、存在的纯粹恶意与吞噬欲望……与他在永寂走廊外围、在殇河中远远感应到的“终焉之影”爪牙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深沉、更加……“高层”!
如同一个沉睡的庞然巨物,被远处一丝微弱的、带着秩序气息的“火星”所触动,无意识地投来了一瞥。
仅仅是一瞥,林枫就感到通体冰寒,神魂仿佛要被冻结,体内运转的灵力都差点停滞!眉心的厚土道标印记剧烈闪烁,发出灼热的警告;怀中的时序之心碎片也骤然发烫,散出一圈淡金色的守护光晕,将他神魂包裹,才勉强驱散了那股彻骨的寒意与窒息感。
林枫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是‘终焉之影’……或者其某个强大的分身、主要爪牙……它感应到了碎片之间的共鸣?”他心念急转,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钥匙碎片是修复时序大阵、对抗寂灭的关键,自然也最为“终焉之影”所忌惮和“关注”。碎片之间越是活跃、越是试图汇聚,就越可能引起那位存在的注意!
以前碎片沉寂,或者他实力低微,感应范围有限,尚不足以“惊动”对方。如今他获得两块碎片(尽管都是残缺),对碎片网络的感应能力增强,方才那次深度共鸣,恐怕如同在寂静深海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虽然光芒传不远,却足以被某些深海中的恐怖存在察觉到“光”的存在!
“麻烦了……”林枫眉头紧锁。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利用碎片感应寻找其他钥匙的行为,将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每一次深度共鸣,都可能引来寂灭力量的窥探甚至定位打击!
他必须更加小心,非到必要,不能轻易尝试远距离、深层次的碎片感应。寻找其他钥匙,恐怕要更多地依靠传承记忆中的地点信息、环境特征,以及近距离时碎片自发的微弱共鸣。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自身已经真正进入了“终焉之影”的“视野”边缘。虽然对方可能并未将他这个“微小火苗”放在眼里,但若有其爪牙在附近活动,很可能会接到“清除秩序扰动”的模糊指令,主动找上门来。
“必须尽快离开沉骨沙洲,这里目标太明显了。”林枫当机立断,压下心头残留的悸动,加速调息。
就在他即将完成调息,准备动身之际,预警禁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来自黄泉裂隙方向,也不是来自沙洲深处,而是来自……他刚刚离开不久的、通往英灵殿的那个方向!并且,波动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寂灭侵蚀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且被沙洲本身的沉寂场域和黄泉死气掩盖了大半,但林枫身负两块钥匙碎片,对这种气息尤为敏感!
“真有爪牙循着痕迹找来了?这么快?!”林枫心中一凛,立刻彻底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
距离尚远,在沙洲外围与殇河“河水”交界处,数道飘忽不定的、如同阴影凝结而成的扭曲身影,正在那里徘徊、逡巡。它们似乎失去了明确的追踪目标(林枫进入沙洲后,气息与沙洲场域融合,痕迹变淡),但却凭借着对“秩序扰动”的模糊感应,以及可能残留的、来自之前林枫激发碎片共鸣时泄露的微弱波动,将搜索范围锁定在了这片沙洲!
那几道阴影气息强弱不等,最强的一道,给林枫带来的威胁感,远胜之前遭遇的魔蛇与骸骨守卫,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了“统领”级别,至少相当于人族元婴中后期的战力!而且,它们身处殇河,进可攻退可守,更擅长在混乱时空中作战。
“不能硬拼,至少现在不能。”林枫迅速评估局势。自己状态未完全恢复,对方数量不明且可能有援军,沙洲环境虽对自己有利,但一旦爆发大战,很可能引来更多麻烦,甚至暴露英灵殿入口(虽然入口已封闭转移,但万一呢?)。
唯有暂避锋芒,利用沙洲复杂环境和自身对地脉的初步掌控,悄然离开。
他不再犹豫,趁着那几道阴影还在外围徘徊搜索,悄然起身,厚土真意流转于足底,每一步踏出都轻若鸿毛,且完美契合沙洲地脉的微弱起伏,几乎不留痕迹。同时,他将时序之心碎片的守护微光收缩至体表最薄一层,进一步掩盖秩序气息。
如同一个融入背景的幽灵,林枫向着沙洲另一个方向——与阴影来向相反,且靠近殇河另一处相对平缓的“河岸”——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
身后,那冰冷的窥探感,如同附骨之疽,虽未确切定位,却始终隐约笼罩着这片沉骨沙洲。
前路,危机四伏,寂影随行。但林枫的眼神,在最初的惊悸后,已重新归于沉静坚定。
狩猎,已然开始。
只不过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殇河这残酷的舞台上,随时可能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