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河之水,冰冷刺骨,混乱无序。
林枫一没入其中,便被一股强大的、方向不明的暗流裹挟,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浑浊的光影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不断撞击、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光,发出细密的嗤嗤声。时间流速在这里变得极其诡异,时而快如白驹过隙,时而又慢如蜗牛爬行,带来阵阵眩晕与恶心感。
他强忍着经脉的胀痛和先前强行融合四意施展绝招的反噬,竭力在激流中稳住身形。厚土道基此刻展现出惊人的作用,那份“沉稳”与“承载”真意,让他如同在激流中投入了一枚定海神针,虽仍被冲刷,却不再完全失控,能勉强调整方向,避免撞上河水中那些更加危险的大型法则乱流或时空碎片。
他不敢浮出“水面”(如果殇河有水面的话),深知那些寂灭爪牙很可能还在沙洲边缘徘徊监视。潜入河水中层,借助浑浊的光影和混乱的时空流作为掩护,才是相对安全的做法。
林枫将神识收缩至身周数丈,集中精力感知水流变化和潜在危险,同时运转功法,缓慢修复受损的经脉,平复翻腾的气血。那枚从暗影身上取得的漆黑晶核,散发着精纯但充满恶意的寂灭能量,被他用厚土真意层层包裹封印,暂时收了起来。这东西或许有用,也可能是个麻烦,现在无暇仔细研究。
漂流不知多久,周围河水的颜色逐渐从浑浊的灰黄转向一种暗沉的深蓝,流速似乎也减缓了一些。时间流速的混乱感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极端。河水中悬浮的发光碎片变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区域,零星分布。
林枫稍稍松了口气,判断自己可能已经漂流到了殇河的另一片相对“平缓”但可能更“深邃”的区域。他尝试向上浮升了一些,果然,“水面”之上的空间压力小了许多,但仍然昏暗,看不到类似沙洲的“陆地”,只有无边无际、缓缓流淌的浑浊光河。
“不能一直漫无目的地漂流,得尽快确定方位,寻找下一个目标。”林枫心中盘算。沉骨沙洲之行虽险,但收获巨大,不仅稳固了道基,获得了第一块实质钥匙碎片,更对殇河的凶险与寂灭爪牙的威胁有了切身体会。
他想起传承记忆中标注的另外两个可能藏有钥匙线索的地点——“遗忘漩涡”与“寂灭之喉”。前者位于殇河上游,据说是一片时空记忆紊乱、容易迷失的区域;后者位于下游,已接近“终焉之影”本体可能活动的范围,危险程度最高。
“以我现在的状态和刚刚引发的关注,去‘寂灭之喉’无异于送死。‘遗忘漩涡’虽然也危险,但至少相对‘偏远’,且与‘水’之钥或相关印记可能有关,与我已得的两块碎片属性有一定互补性。”林枫很快做出决定,下一个目标,定为殇河上游的“遗忘漩涡”。
但如何确定上游方向,又成了问题。殇河并非普通河流,其流向本身就可能蕴含时间维度,且受不同区域时空结构影响,方向感极易迷失。
他尝试沟通体内的两块碎片。时序之心碎片指向性不强,但那份“守护”契约隐隐与遥远的英灵殿方向有所感应,可以作为一个粗略的参照点。而新得的厚土承天印碎片,则在微微震颤,似乎对某个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水”之韵律(或许是想象中的“水”之钥气息)有所反应,那方向,恰好与传承记忆中“遗忘旋涡”的大致方位吻合!
“就是那个方向!”林枫精神一振,调整姿态,开始逆着当前水流(尽管水流方向多变,但总体有一个趋势),朝着厚土碎片感应的方向奋力“游”去。说是游,其实更多是依靠灵力推动,在混乱的介质中艰难前行。
殇河之中,并非只有混乱的能量和破碎的时空。漂流与前行途中,林枫也遭遇了其他一些“事物”。
他曾远远看到一群如同发光水母般的半透明生物,在河水中悠然漂荡,它们身体内部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时间法则气息,似乎是某种适应了殇河环境的特殊时灵遗族分支。它们对林枫的存在似有察觉,但并未表现出敌意,只是好奇地“注视”片刻,便缓缓飘远。
他也避开了一处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时空泡沫”,泡沫内部光影变幻,似乎封存着某个繁华城市的片段,但泡沫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纹,散发着不稳定的毁灭波动。
最惊险的一次,是他差点撞入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布满无形“时空褶皱”的区域。若非厚土道基带来的对“稳定”的敏锐直觉让他提前警醒,及时转向,恐怕会被那些褶皱切割或传送到未知的时空片段中去。
就在他持续向上游方向前进,感觉已逐渐远离沉骨沙洲区域时,前方昏暗的河水中,忽然出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景象”。
那并非陆地,也不是特殊天体,而是一片……广袤的、静止的“废墟”。
无数断裂的、看不出原本材质的巨大结构体,如同被摧毁的星际战舰残骸或崩塌的空中楼阁碎片,静静地悬浮在殇河之中,绵延不知多少里。这些残骸大多呈暗灰色或金属冷色调,表面布满战斗留下的焦痕与裂口,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失效的符文阵列微光。一些残骸之间,有微弱但稳定的能量场连接,似乎构成了一个残缺的、自发维持的“静滞力场”,使得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近乎凝固,河水也绕之而流。
“这是……上古某个文明或强大势力的遗迹?竟然能在殇河中保持相对完整……”林枫心中惊异,同时也升起警惕。这种地方,往往既可能隐藏着机遇(比如未被搜刮的古代遗物、知识),也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危险(遗迹守卫、异变生物、或者后来占据此地的流亡者)。
厚土碎片对“水”之韵律的感应,似乎正好指向这片废墟的深处。
“看来,‘遗忘漩涡’很可能与这片上古废墟有关,或者就在其附近。”林枫放缓速度,更加小心地靠近废墟边缘。
他选择了一处残骸相对稀疏、静滞力场看起来最薄弱的区域,尝试进入。护体灵光与那近乎凝固的力场接触,立刻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在推开一堵无形的、粘稠的墙壁。林枫加大灵力输出,同时调动厚土真意的“承载”特性,如同船首破开冰层,缓缓挤了进去。
一进入废墟范围,外界殇河水流的声音与混乱感骤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沉重的氛围。时间近乎停滞的感觉更加明显,连思维似乎都变得迟缓了一些。周围巨大的残骸投下森冷的阴影,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
林枫沿着残骸间的缝隙,谨慎地向感应方向深入。这里没有光线来源,只有残骸本身偶尔闪烁的微光和外界殇河透过力场传来的朦胧光影,能见度极低。
行进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地”,由几块巨大的弧形装甲板围拢而成,中央似乎是一个半坍塌的、疑似控制塔或能量节点的建筑残骸。
就在林枫准备绕过这处空地,继续深入时,异变突生!
空地中央那半坍塌的建筑残骸内部,陡然亮起了两团猩红色的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暴戾、混乱、充满疯狂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那里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此地的沉寂!
那不是寂灭爪牙的气息,更像是一种完全失去理智、被某种极端负面能量或遭遇彻底逼疯的……强大生灵的残留意志,或者说是其畸变后的产物!
猩红光芒锁定林枫,一声非人非兽、充满无尽痛苦与狂怒的咆哮,直接在林枫的神魂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