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采菊东篱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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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和用馀光扫了一眼瑜贵妃,却见她对这些话没多少反应,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青青正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方才刚一坐下,秦瑞轩就迫不及待地伸手与她十指相交,握得紧紧的,象是生怕人跑了一样。

她只是稍微提点了几句,陛下就自问自答,把事情真相推理了个八九不离十。

看来他少时受到众多朝臣的拥护,是京城最得民心的储君人选,还真不是夸大其词的说法。

屋外伺候的人都被苏青青给赶回房间休息去了,此时床边烛火摇曳,照得三人脸上忽明忽暗。

秦瑞轩毫无知觉地说道:“一个月牙符,一封先帝遗书,只有把它们真正拿在手里,朕才能高枕无忧。”

他侧头看向自己的贵妃,问道:“玉玺可还在你这儿?”

苏青青点了点头,但她和平时点头不一样,只是将下巴收进去,就没有再抬起的意思。

以她的聪明程度,不可能听不出秦瑞轩的话外之音。

皇帝在找她要回玉玺呢。

赵忠和及时退开交流范围之内,到旁边桌子上给两位主子倒茶。

自从当上天子之后,秦瑞轩已经习惯了说话只说一半,其馀的意思便放任手下的人去猜测、去揣摩、去争个头破血流。

更何况,瑜贵妃向来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开口,她就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当周到。

所以没得到回应,秦瑞轩还以为是她没听见,于是晃了晃两人的手,又问了一遍:“玉玺在你的手里吧?”

然而———

苏青青对上他的视线,脸上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殆尽。

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人说道:“赵忠和,你把茶倒进狗肚子里去了吗?”

“来了来了。”

赵忠和不敢再眈误,赶紧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然而他象是看不明白局势一样,把托盘直直地举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插进帝妃两人中间。

秦瑞轩不得不往旁边挪了一些,以免赵忠和把茶水泼到他的身上。

“娘娘,请。”

大昌第一宦官终于恢复了太监本色,嘴角挂起几分谄媚的笑意,用双手柄茶盏递到了瑜贵妃的面前。

苏青青从善如流地接过孝敬,抿一口茶,才轻声说道:“不好意思,陛下,臣妾昨晚受了伤,耳朵似乎有些听不清了。”

“您刚才问的什么?”

此话一出,哪怕以秦瑞轩此时喝过药之后已经变得不太清明的脑子,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了。

“你你们”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突然觉得贵妃变得无比陌生:“青青,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玉玺弄丢了?还是在混战中不小心摔坏了?没关系,朕可以让内务府做个新的”

秦瑞轩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然而面对苏青青这张恬静娇美的面容,他还是无法相信,不愿意归还传国玉玺是贵妃的想法,而并非受到了有心之人的挑唆。

至于这个“有心之人”到底是谁

这屋子里统共就三个人,他本人重病卧床,贵妃美丽无辜,那么在其中挑唆鼓动的狗头军师,自然非赵忠和这个没根的臭太监莫属了!

想到这里,秦瑞轩便展现出了自古以来所有色令君昏的皇帝特性———

那就是凶恶、蛮横,不讲道理。

“赵忠和!”他大喝一声,把身边的苏青青好生吓了一跳:“你这个匪贼竖子,你敢离间朕和贵妃之间的感情?!”

听了这句没根没据的指责,赵忠和难得露出茫然的神色:谁?我?

离间你们的感情?

秦瑞轩咬紧牙关,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惶惑和紧张。

苏青青很有才干,自己在外面开了铺子,每个月赚的纯收入比宫中分给她的份例还要多。

虽然她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些事情,但是流水似的帐本送进宫里来,全部都得经过总管大臣的检查,上报给皇帝的。

所以秦瑞轩早就知道了苏青青私底下瞒着官家在做生意,却也没当一回事。

他以为贵妃只是一时兴起,看见顺亲王在京城开赌坊,看二长公主在京城开拍卖场,觉得很有意思,也想自己试试而已。

结果谁知苏青青并非三分钟热度,反而把生意越做越大,还请来了姜大小姐做代理东家,把昭京郡主秦春舟也拉拢过去合作。

没有皇家背书的铺子,居然能够做到知名度这样高、民间认可度这样广,苏青青绝对是下了苦功夫的。

换作秦瑞轩自己,都不能保证有这份耐心和毅力。

除了开铺子这件事以外,苏青青在其他方面也做得很好。

让她当贵妃,她就能手持凤印管理好后宫;让她应对叛军,她照样能二话不说守住职责,确保尽量不会有任何宫人为此丧命。

文武双全,面面俱到,就连科举的事情她都能提出几句特别的见解。

这怎么能让秦瑞轩不焦虑、不害怕?

像苏青青这样的女子,离了谁都能过得很好,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对未来的规划也非常清淅明了。

但他他只能仗着皇帝身份,强行把她绑在身边。

宫中所有人都很敬重瑜贵妃,对她言听计从,甚至隐隐有了超越自己这个皇帝的迹象。

秦瑞轩丝毫不怀疑,要是苏青青把自己一脚踹了,外面多的是大把年轻公子排队求爱,争夺苏家赘婿的位置。

特别是那个杜家独子杜琮!

装出一副纯良的小白脸模样,背地里说不定揣着满肚子的鬼主意,企图挖他的墙角呢!

等他解决了赵忠和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再来收拾这个姓杜的狐狸精

秦瑞轩脑海里的念头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落在了面前这个“罪魁祸首”赵忠和的身上。

见这个死太监一直装聋作哑不应声,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抓住茶盏就要往其方向摔过去。

好在苏青青反应更快,她立刻抄起放在两人膝盖上的木制托盘,照着身边的皇帝就是一下———

“梆!”

赵忠和浑身一震,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陛下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和受伤,两眼翻白倒回了床上。

苏青青淡定解释道:“一回生二回熟。”

阁楼比不得明光宫大,要是真让秦瑞轩这样大声嚷嚷起来,给其他宫人们听见了,她与赵忠和两人就算是有理,也得被怀疑成无理。

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反正她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了,秦瑞轩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自己是肯定要代替他接管治国大权的。

苏青青又不是什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她从一开始就说过,她要带着苏家往上爬,拥有最尊贵的地位,和最至高无上的权利。

如今经历了逼宫之后,更是让所有人都看见了,是瑜贵妃挺身而出,带领大家誓死抵抗,绝不屈服于叛贼。

所以此时正是苏青青树立威信的最佳时机。

总不能说,她在前线累死累活地打架,秦瑞轩借着受伤的由头躲在后面观望。

到头来,皇帝还象个没事人一样,站出来接受众人的敬仰;

而瑜贵妃却只能作为他的嫔妃之一,重新退居幕后,安然过起相君教子的生活。

想得美!

赵忠和:那要是陛下醒了以后,还是不肯让权怎么办?

苏青青:人长手是用来干什么的?

“再把人打晕不就行了?什么时候接受现实,什么时候就允许他恢复清醒。”

瑜贵妃和宦官两人离开了卧房,既然已经解决了皇帝,那么接下来就要去解决雪妃了。

苏青青站在围栏处,低头看向一楼庭院。

宫女太监们正各司其职,看起来就象正在修筑家园的小蚂蚁,忙碌而有序地在走廊上穿行着。

她并没有急着下楼,而是对身后的人问道:“你呢?你将来又有什么打算?”

“难道就准备在皇宫里蹉跎一辈子吗?”

听到这句话,赵忠和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反问道:“娘娘何出此言?”

如果说陛下是个锯嘴葫芦,什么事情都要别人主动揣测的话,那这位宦官便是当代反诈骗第一人———

无论别人问什么,他都习惯于把话题当个马球一样踢回去,就这样来回拉锯好几次,弄清楚对方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之后,才会酌情给出回答。

苏青青忍住了翻他白眼的想法,直截了当地说道:“这里就你我两个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了,又没人要害你。”

“本宫是准备问问,赵大人今儿个在出殡大礼上心不在焉的,究竟在想什么。”

赵忠和被她一言点破小心思,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缓缓道:“奴才只是觉得有些茫然。”

“本以为顺亲王这人刁钻狡猾,没个十年八年的,奴才都抓不到他的把柄;结果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敢联合先太子逼宫,就连死,都死得不怎么体面。”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奴才本来是打算与顺亲王同归于尽的。”

他抹了一把脸,神情疲倦,虽然皮相还是那样年轻,与皇帝比起来看不出什么区别。

然而赵忠和到底是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自我内心折磨,无论是气质,还是眼神,都在向外人诉说着无法忽视的沧桑。

也许是苏青青的语气太过自然,象是友人之间的闲聊,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不合时宜的同情与怜悯。

总之,赵忠和突然象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样,把心里话对着苏青青全盘托出:“这里的日子太压抑,太监低人一等,见到谁都得行礼问安。”

“奴才没有娘娘这样雄心壮志,只想着为婉娘报仇,什么计划都没有,就把自己卖进了宫。”

“后来有幸得到了母后皇太后的赏识,到她宫里当了个总管;又凭着出人头地的劲儿,奔到了先帝身边,这才换来如今当上首席宦官的机会。”

“宦官,”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名称而已。”

“天底下谁人不知,宦官就是太监,一辈子都是没根的东西,不是个男人,不配娶妻养子。”

“所以后来奴才一想,如今拖着这样残破的身体,只怕死了也没脸去见婉娘,这才打消了自刎的念头。”

“自刎?”

苏青青低笑起来:“你胆子倒是大,不知道宫人自刎是要连累父母亲人一起死的吗?”

赵忠和无所谓道:“反正自从奴才下定决心要进宫之后,家中爹娘就已经与奴才断绝了关系。”

“他们觉得有个立志要当太监的儿子很丢脸,还带着奴才去官府分户,奴才早就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了,也不怕拖累谁。”

提及到家庭创伤方面,苏青青可不想当他的心理医生,于是转移话题道:“既然你不想留在宫里,那你想去做什么?”

按照规矩,宫女到了二十五岁便能出宫嫁人,而太监得熬到四十岁,才能以“养老“的名义离开皇宫。

古代人平均寿命也不过才四五十岁,有些养尊处优的贵人能活到六七十岁,已经算得上是老天眷顾的幸运儿了。

更何况,赵忠和作为皇帝身边的近侍,知道的皇室机密远比其他宫人要多得多。

也许他在宫中一直待到死,也不一定能够被恩准出宫。

哪怕皇帝重伤“昏迷”,但宫里还有位太后娘娘,并非贵妃的一言堂。

只要太后不放人,哪怕苏青青掌握的权利再多,也越不过孝道这座大山,还是得低头屈服。

这事儿有点难办。

赵忠和显然也明白自己出宫是一件没有准头的事情,只是轻声说道:“娘娘也知道,奴才出身并不低贱,小时候也是上过私塾的。”

“平日里闲来无事,便打发小太监买了些古诗词回来念,倒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他抿住嘴唇,难得有些紧张起来,把衣摆拍了几下,才郑重道:“奴才很喜欢五柳先生的一句诗———”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若是贵妃娘娘垂怜,能够为奴才争取到出宫的机会,奴才还是想归隐山田,从此远离人世喧嚣,只与自己为伴,安稳度过此生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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