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个平静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穿透九重天阙的无上神谕,清晰地响彻在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这声音蕴含着淡淡的、却足以令天地俯首的神性威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可违逆的绝对意志。狂暴的轰鸣、凄厉的嘶吼、恶毒的诅咒……所有喧嚣瞬间被这神音彻底镇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凝固。
凤背之上,一直如同亘古冰山般静观战局的刘胜男,此刻终于动了。她只是看似无比随意地,向前伸出了一根纤细、莹白、完美得如同造物主杰作的手指。
指尖,一点微小的、毫不起眼的五彩光粒,骤然亮起。那光粒微小如尘埃芥子,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演化诸天万界的无上伟力!仅仅是它的出现,便让周遭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万籁俱寂!
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其璀璨、其威严、其终极恐怖意味的紫金神光,自那莹白的指尖迸射而出!那光芒仿佛由九天之上最神圣的仙神,降下审判尘世的裁决之矛,带着贯穿永恒、终结一切的意志,自高天之上直轰而下!
紫金神光出现的刹那,整个黑水沼泽的空间都为之剧烈扭曲、塌陷、哀鸣!灰绿色的毒瘴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雾,无声溃散湮灭!下方翻滚沸腾的污浊泥水瞬间被无形的伟力镇压,平滑如镜!就连那无处不在的阴风都彻底凝滞!
神光的速度超越了思维,超越了空间的概念!瞬间便跨越了百丈距离,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降临在萨摩那倾尽毕生修为、燃烧魔魂本源、足以劈开一座千丈巨峰的恐怖血色刀河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没有能量冲击的狂暴余波。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僵持与抵抗!
那凝聚了万魂怨力、带着必杀灭绝意志的惊天血色刀河,在接触到那看似柔和、实则蕴含了宇宙生灭之理的紫金神光的瞬间,如同投入了亘古虚无的泡沫,又似被至高法则直接否定了存在的意义,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融、湮灭!连一丝尘埃、一缕能量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湮灭灵力刀芒后,紫金神光去势丝毫不减,如同神只拂去尘埃的拂尘,带着一种漠视苍生、主宰轮回的至高意志,轻轻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掠过萨摩那张因极致惊骇而彻底扭曲、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无尽绝望的狰狞面孔、掠过他周身那五名,同样被这超越认知极限的恐怖力量彻底冻结了思维、凝固了动作、连恐惧都来不及完整浮现的长老。
噗!噗!噗!噗!噗!
如同最轻柔的微风,吹散了五缕微不足道的青烟。
萨摩,连同那五名天煞宗最后的、也是实力最强的入灵境小成长老,连同他们手中散发着邪恶波动的兵刃、身上升腾的护体煞气魔光、座下狰狞咆哮的凶戾灵兽、脸上凝固的惊骇表情……所有的一切,血肉、骨骼、神魂、兵刃、衣物、灵兽……灵身!
都在那一道看似柔和、实则蕴含了天地间最本源、最纯粹毁灭之力的紫金色神雷中,彻底化为最细微、最原始的粒子!归于虚无!被从物质、能量乃至存在概念的层面,彻底抹除!干净得仿佛从未出现在这方天地!
绝对的死寂!
一种足以冻结灵魂、让万物失声、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绝对死寂,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瞬间笼罩了整个黑水沼泽!
远处,那些早已被先前惨烈战斗和宗主长老接连陨落吓破了胆、如同惊弓之鸟般远远观望的天煞宗弟子们,此刻目睹这如同神迹、更如同终极神罚的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们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和魂魄,烂泥般瘫软在污浊冰冷的泥水里,眼神空洞呆滞,失去了所有神采,连最基本的哀嚎与哭泣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大小便失禁的恶臭在死寂中弥漫开来。极致的恐惧,已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识,将他们变成了活着的躯壳。
凌霄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浑身浴血,如同一个从血池地狱中挣扎而出的残破人偶,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
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连空间都似乎微微塌陷扭曲、残留着毁灭法则气息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彻底停滞,只剩下那毁天灭地、超越了他所有认知极限的一指画面,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地、不可磨灭地刻印在他的神魂最深处!
这就是……入仙境之威?!这就是师尊……执掌生灭的伟力?!一股源自灵魂最本源的、如同面对浩瀚星海般的敬畏与震撼,如同灭顶的潮汐般瞬间淹没了他。
子衿神色平静无波,紫金色的裙裾在残余的能量微风中轻轻拂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她素手轻抬,将一缕挡在额前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
五行困灵大阵的光华流转不息,五色神光构成的壁垒凝实坚固,将这片化为死域的魔窟牢牢封锁,隔绝内外,防止任何一丝污秽泄露,也隔绝了外界可能窥探的目光。
刘胜男缓缓收回那根莹白如玉的手指,仿佛只是弹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看也未看下方蝼蚁般瘫软的剩余魔宗弟子,目光转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摇摇欲坠、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的凌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得不错。临危不惧,悍勇搏杀,以弱击强,毙敌近半。此战之凶险,生死间之磨砺,当有所悟。速速疗伤固本,莫损根基。”
话音落,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几乎形成液态漩涡的碧绿生命气息的宝果,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缓缓飞向凌霄。
这宝果是老阁主临行前所赐,珍贵无比,乃治愈入仙境伤体的无上宝药,有价无市,本欲是答谢刘胜男所用,然而此刻,竟用在了他宝贝儿子的身上。
宝果晶莹剔透,表面隐有玄奥的先天道纹流转不息,精纯温和、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药力尚未触及,便已让凌霄干涸灼痛、濒临崩溃的经脉和脏腑感到一阵久旱逢甘霖般的清凉舒泰。
他猛地从那巨大的、近乎窒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出染血颤抖的手,牢牢接住那枚珍贵的宝果。那精纯浩瀚、仿佛蕴藏着一方小世界生机的药力瞬间透过掌心,如同决堤的温暖洪流涌入他四肢百骸,疯狂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修复着深可见骨的创伤、抚慰着受创的神魂。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连神魂深处那因透支和剧痛带来的疲惫与撕裂感都仿佛被这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抚平了一丝。他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敬畏与激荡,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对着凤背上那如同创世神只般的身影,深深一拜,声音嘶哑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谢师尊再造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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