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神凰撕裂蓬莱内域上空的流云,翎羽拖曳出的万丈霞光,宛如天神泼洒的熔金墨宝,将下方巍峨群峰与莽莽林海,尽数渲染上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辉煌光晕。
赤道上永恒的骄阳,无情炙烤着蓬莱皇城连绵殿宇的琉璃瓦顶,反射出亿万点令人目眩神迷的刺目光斑,仿佛整座皇城都披上了一层流动的液态黄金。
神凰宽阔如山的脊背上,刘胜男白衣胜雪,身影孤峭。衣袂在高速飞掠带起的恐怖罡风中纹丝不动,猎猎作响,宛如冰雕玉塑。她清冷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视线尽头正急速放大的皇城轮廓,深邃如渊,酝酿着足以搅动星辰大海的风暴。
十年光阴,于她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归墟海眼深处那酝酿了万古的恐怖漩涡,即将开启门户。那深藏于数十万米海渊之下、宛如蛰伏太古巨兽的万年秘境,正张开无形的巨口,等待着吞噬无数天骄的雄心与热血,注定要掀起席卷整个炎黄星的滔天风云。
神凰身后拖曳出的绚丽彩尾,久久不散,朦胧梦幻,仿佛将时光的丝线也一同搅动,缓缓拉回……
十三年又七个月前。
瀛洲大陆——
它如同一条被远古天神以无上伟力投掷而出的狭长巨龙,自炎黄星东北海域那深不可测的极渊悍然崛起,南北纵贯不知多少万里,磅礴浩瀚。其形狭长奇诡,南北两端气象迥异,恍若置身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尽显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
大陆南端,几乎紧贴着炎黄星滚烫的赤道线,终年被暴烈如火的阳光疯狂炙烤。莽莽雨林蒸腾着永不消散的湿热白雾,遮天蔽日的巨木参天耸立,粗壮的藤蔓如龙蛇虬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与奇异花果混合而成的浓郁甜腥气息,刺鼻又令人微醺。这里是永恒的盛夏熔炉,炽烈而原始,狂暴的生命力与残酷的死亡气息,在每一寸焦灼的土地上疯狂角力,无声地演绎着最古老的生存法则。
随着地势一路向北蜿蜒攀升,酷烈的气候渐次分明,呈现出奇异的层次。
中南部区域,那令人窒息的滔天热浪稍敛锋芒,化作宜人的春夏交织。千里沃野平原铺展如茵,江河如碧玉丝带蜿蜒流淌,滋养着星罗棋布的繁华郡城与气象万千的古老宗门。温和的雨露与和煦的阳光在此处交替,留下岁月温柔的印记。
及至中北部,天地画卷陡然翻篇,转为一片苍茫肃杀。无垠的旷野之上,长风浩荡,卷起枯黄如金的巨大草浪,直扑那高远得有些发冷的碧蓝天穹。萧瑟的秋意仿佛凝成了实质的冰冷刀锋,呼啸着刮过裸露的褐色山岩与稀疏凋零的林地,留下万物凋敝的苍凉回响。
而当视线最终投向大陆最北端,则是永恒的酷寒严冬主宰之地,万物沉寂。万里冰封,雪原莽莽不见尽头,刺骨如刀的罡风裹挟着细碎冰晶,日夜不息地疯狂呼啸,如同亘古冰原巨兽的沉重喘息,将一切生机与希望,都深深冻结在厚重玄冰的永恒囚笼之下。
瀛洲大陆,便在这四种截然不同的天地伟力切割与塑造下,静卧于蓬莱大陆东北方向数十万余里的浩渺碧波之中,遗世独立。大陆四周围绕着数千星罗棋布的大小岛屿,如同巨龙身畔忠诚的鳞甲卫戍,拱卫着这片奇异而广袤的土地。
破晓的晨光,如同熔化的炽热金液,刺破了海平面尽头最后一丝靛蓝的厚重夜幕,为停靠在巨大石砌码头边那艘庞然大物——“破浪号”客船,镀上了一层流动跳跃的暖金色光晕。
“哐当!”一声沉重的闷响,巨大的船板轰然放下,重重砸在潮湿的码头石阶上。港口积蓄已久的喧嚣,如同开闸的滔天洪水,瞬间爆发!操着各色古怪口音的旅人、精明算计的行商、背负兵刃神色气息各异的修士,混杂着浓郁海腥与汗味的人流,迫不及待地汹涌而下,争先恐后地汇入港口那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的街巷。
在这股喧嚣鼎沸的人潮洪流中,三道身影却如同激流中的磐石,沉稳而迅捷地穿行而出。她们对码头揽客的脚夫和沿街叫卖的小贩视若无睹,身影仅仅几个灵巧的起落,便如同鬼魅般巧妙地融入了一条背街小巷的浓重阴影之中,如同水滴汇入无垠大海,瞬间了无痕迹。
这为首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帝宗——柳枝。
她一袭墨绿色劲装紧束身躯,勾勒出挺拔如青竹的线条,蕴含着随时可爆发的惊人力量。昔日略显圆润稚嫩的脸颊线条,在经年风霜的磨砺下,早已变得棱角分明,锐利如刀削。
眉宇间沉淀着远超真实年龄的沉重与凝练,那双原本澄澈如秋水的眸子深处,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那是远渡重洋、历经凶险后的深深疲惫,是孤身潜入敌境、步步惊心的极致警惕,更有一份被强行压抑、却已刻入骨髓深处的冰冷恨意,如同冰层下燃烧的毒火。
在她身后半步,左侧是身着鹅黄襦裙的刘竹,身姿略显丰腴,灵动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对陌生地域的警惕与一丝掩不住的好奇,右手下意识地虚按在腰间,那里看似寻常的腰带,实则缠绕着一柄柔韧致命的软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右侧则是刘菊,一身利落的浅蓝色短打,身形矫健如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锐利如鹰隼,冰冷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仿佛要将每一块斑驳的砖石、每一个擦肩而过路人的细微神情,都烙印在脑海深处,不放过任何一丝潜在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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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枝——
帝宗右护法,刘胜男亲认的小妹,亦是此行三人中修为最高者——地仙境大圆满!是这支小队毋庸置疑的主心骨与定海神针。刘竹,帝宗四弟子之首,地灵境大圆满修为,一手“绕指柔”软剑功夫灵巧诡谲,变化万千,尤擅那令人防不胜防的贴身缠斗。刘菊,同为帝宗弟子,红尘境大圆满,心思缜密如发,精于布置各种致命机关陷阱与那迅若雷霆的近身格斗刺杀之术。
她们肩负着刘胜男的密令,跨越茫茫凶险、危机四伏的辽阔海域,潜入这完全陌生的瀛洲大陆,肩负着为帝宗开枝散叶、扎下隐秘根基的重任,前途未卜,步步荆棘。
三人并未在海龙港这鱼龙混杂、暗流汹涌之地过多停留。柳枝领着二人,目光如电,迅速寻了一处临街二楼、悬挂着古旧“听涛”木匾的僻静茶楼。择了个临窗的角落雅间,点了一壶此地特产的“碧螺春”。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暂时驱散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郁海腥。
柳枝并未品茗,修长有力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富节奏地轻轻叩击着坚硬的铁木桌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笃笃声。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落在下方熙攘流动的街道上,实则双耳早已化作最精密的筛网,从茶客们高谈阔论、唾沫横飞的喧嚣中,精准地过滤、捕捉着那些看似零散却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碎片——瀛洲大陆如今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那几尊如巨兽盘踞的顶尖宗门的风吹草动、皇室近期的微妙动向、还有那些流传于市井巷陌、真伪难辨却往往暗藏玄机的秘闻轶事。
“听说了吗?北陵郡城那个柳家…啧啧,当年何等煊赫的庞大家业,说没就没了,连祖宅都换了姓,当真是世事无常啊…”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唏嘘传来。
“切!你这都是多久的陈年旧闻了,这都几年前的事了!老兄,你不会是刚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吧?!”另一个声音毫不客气地嗤笑打断。
“噤声!慎言!周家如今势大遮天,小心祸从口出,惹来杀身之祸!”第三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惧,急忙制止。
“…碎星海那边,据说新发现了一处小型灵石矿脉,三大家族正为此争得头破血流,暗地里不知死了多少人…”
“…归墟海眼…据说再有十多年又要闹腾了,海眼漩涡将开,不知这次又能搅动多少风云,谁能从中捞到那逆天的大机缘…”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溪流汇海,在柳枝那冷静如冰的脑海中飞速地拼接、梳理、甄别。片刻之后,她眼中最后一丝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犹豫彻底褪去,化为千锤百炼、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决断。她端起面前那杯已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茶水的微苦之后,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此地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耳目遍布如蛛网,绝非久留之地。”柳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落入刘竹、刘菊耳中,字字如钉,“我们的目标,在气候苍凉的中北部。此地距离柳家…故地,尚有万万里之遥,山高水险,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是!”刘竹、刘菊眼神一凛,低声应诺,眼中同样燃起坚韧的斗志与无畏的光芒。
三人迅速出了茶楼,行至城外一处荒僻无人的矮丘之后。柳枝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确认绝无窥探。她胸前的墨绿色劲装之下,一点赤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沉眠火山的心脏骤然搏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唳——!!!”
一声穿云裂石、充满了桀骜不驯与狂暴炽热气息的鹰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瀛洲南部那湿热粘稠得几乎凝固的空气!一道凝练如实质岩浆般的火红流光,自柳枝胸前激射而出,瞬间膨胀!流光迎风暴涨,引动周遭气流狂旋,热浪扑面!瞬息之间,一头神骏非凡、凶威滔天的巨鹰显化于半空!
翼展近五丈,体长三丈有余!通体覆盖着赤红如熊熊烈焰燃烧的翎羽,边缘流淌着熔金般刺目的光泽,在初升的晨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团悬空的烈火。锐利如钩的鹰目,如同两颗熊熊燃烧的暗红炭火,凶戾之气凝如实质,肆意弥漫,更隐隐透出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尊贵威压,让周遭数十丈内的空气都为之剧烈扭曲、灼热蒸腾!——这正是柳枝性命交修的本命灵宠,拥有稀薄远古神禽血脉的三阶高级灵兽,火鹰!
火鹰悬停半空,巨大的双翼只是微微扇动,便卷起阵阵灼热逼人的狂暴气浪,它俯视着下方略显单薄的三人,发出一声充满催促意味的清越长鸣,声浪滚滚。
柳枝足尖在布满碎石的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一道毫无重量的轻烟,瞬间拔地而起,稳稳落在火鹰那宽阔而散发着惊人热量的背脊之上,纹丝不动。刘竹、刘菊亦非庸手,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如影随形。火鹰感受到主人那急迫的心意与冲天战意,再次引颈发出一声足以穿金透云、撕裂苍穹的长啸!巨大的、燃烧着流炎般的翅膀猛地向下一振!
轰隆!!!
狂暴的气流轰然炸裂!赤红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天穹的离弦神箭,裹挟着焚灭万物的焚风热浪,瞬间将喧嚣的海龙港远远抛在身后,化作视野尽头的一个模糊黑点。它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瀛洲大陆中北部那片被苍凉秋意与无尽肃杀笼罩的辽阔土地,疾驰而去!
凛冽的劲风呼啸着吹拂起柳枝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她回望了一眼那在下方急速缩小、最终消失的港口轮廓,目光随即如两道冰冷的电光,投向北方那遥远而苍茫的天际线,冰冷刺骨,却又带着磐石般万古不移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