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亿万柄黄金神剑,悍然撕裂海天帷幕,钟暮染透云霞,泼洒下熔金般的天光。
归墟海眼开启前的画面,同样在蓬莱大陆上演!
蓬莱大陆极南,天涯海角“沐辰港”外,一支庞然船队宛如由太古神铁浇铸而成的移动山脉,蛮横地碾碎万顷墨蓝波涛,挟着破碎虚空般的轰鸣,正朝着四陆中心那传说中吞噬万物的归墟海眼劈浪疾驰。
整整一百零八艘钢铁巨舰,桅杆林立如远古神魔的脊骨,旌旗翻卷似遮天蔽日的凶禽羽翼。每一面猎猎狂舞的旗帜之上,都绣着象征不同宗门势力的狰狞图腾或玄奥徽记,在咸腥刺骨的海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咆哮。
皇室旗舰“镇海号”,恍若众星拱卫的洪荒巨兽之王,昂然行于舰队最前方。其玄铁铸就的狰狞船首,犁开亿万吨碧波,激起的滔天巨浪高达数十丈,轰鸣声沉闷如远古巨鲲的喘息,震得周遭海域都在微微颤抖,泛起细密的涟漪。
甲板最前端,刘胜男一袭素白长裙,裙裾边缘流淌着若有若无、仿佛内蕴大道符文般的金色暗纹,外罩一件轻若无物、薄如蝉翼的玄色薄纱披风。她身姿挺立如孤峰青松,任凭狂烈海风卷起三千如瀑青丝,露出一截欺霜赛雪、温润如玉的脖颈。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穿透翻腾的浪涛,投向东南方那片仿佛永无尽头的深蓝尽头——那里,是传说中吞噬万灵、埋葬神魔的归墟海眼所在,亦是万载难逢的无上机缘与足以令真仙陨落的无尽凶险交织之地。
“刘道友,十载春秋不过弹指烟云。道友竟已褪尽凡俗铅华,洗尽尘埃,登临入仙圆满之境!此等惊世骇俗的进境速度,堪称夺天地造化之机,本王观之,唯有‘天人之姿’四字可堪形容,实在令本王叹为观止!”
浑厚如洪钟大吕的朗笑声自身侧骤然响起,带着一股久居人极的沛然气魄。十八王赵狄龙行虎步而来,他身着绣有蟠龙暗纹的玄色王袍,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眉宇间蕴着不怒自威的皇道龙气,此刻那双虎目之中,却流转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激赏。他停在刘胜男身侧,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浩瀚无垠、仿佛能吞噬心神的深蓝。
刘胜男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如同万年冰湖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清冷而淡然的涟漪:“王爷谬赞,愧不敢当。大道苍茫,前路渺渺,胜男不过偶得一线微光,侥幸窥见一丝门径罢了。”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平和之中听不出半分骄矜,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沉稳气度,仿佛脚下汹涌的海浪亦不过是清风拂过。
赵狄闻言,再次爆发出震得船舷嗡嗡作响的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偶得一缕’!刘道友这份谦冲自牧、视惊世成就如浮云的心境修为,更令本王心折三分!”
他目光如电,扫过舰队后方那些气势各异、如同海上凶兽般的巨舰,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此番归墟之行,当真是风云际会,龙蛇起陆。看,天剑阁那位剑道通神的阁主凌天阙,携其掌上明珠,素有‘冰魄剑仙’之誉的凌霜也一同来了;还有狂刀门那位以力破万法、性情暴烈如火的‘霸刀’罗烈;更有散修之中令人闻风丧胆、手段诡谲莫测的‘毒手药王’万俟愁……哈哈,蓬莱大陆数得上的顶尖人物,此番怕是来了七七八八,都想在这万年一遇、足以令仙神疯狂的饕餮盛宴中,撕下一块肥美的血肉啊!”
刘胜男微微颔首,目光如清风拂过水面,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天剑阁旗舰之上,阁主凌天阙须发微染风霜,面容冷峻似万载不化的寒岩,背负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气息深敛如无底寒潭,令人望而生畏。其身旁的凌霜,一身素白衣裙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雪岭孤峰上的青松,容颜清丽绝俗,然那双眸子却冷冽如冰原深处刮来的九幽寒风,腰间悬着的细长冰魄剑散发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极寒之气,所立之处,连呼啸的海风都仿佛被冻结凝滞,甲板隐现霜纹。
更远处,狂刀门那艘形如巨刃的旗舰船首,罗烈袒露着肌肉虬结、仿佛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古铜色胸膛,怀中抱着一柄门板似的厚重巨刀“裂天”,狂放不羁的凶煞之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搅动着上方的风云。
而在另一艘看似不起眼、通体漆黑的诡异楼船船头,万俟愁一身灰袍裹着枯瘦身形,如同墓中爬出的鬼魅,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翠绿欲滴、内里似有活物蠕动的诡异小玉瓶,那双狭长的眼睛阴鸷冰冷,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墨黑的海面,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带上了一丝甜腥的剧毒气息,令人不寒而栗,神魂悸动。
刘胜男转回目光,心神澎湃,这么多高手,平时可无法得见!
万舰争流,浩荡前行,碾碎光阴。
时光在日升月落、潮汐涨退的永恒韵律中悄然流逝。枯燥而单调的海上航行持续了整整半年之久,原本深蓝的海水,渐渐被一种令人心悸、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色泽所浸染,宛如下方潜藏着无数吞噬光明的太古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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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至深海,空气中弥漫的天地灵气逐渐变得异常狂暴而粘稠,如同沸腾翻滚的油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灼烧肺腑的炽热与令人窒息的滞涩感。海面不再平静,巨大的、仿佛连接着九幽的恐怖漩涡暗流时隐时现,无形的巨力拉扯着庞大坚固的钢铁舰船,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如同巨兽濒死的哀鸣。
这一日,当最后一缕残阳的血色余晖不甘地沉入那墨黑如深渊的海平面尽头,“镇海号”高耸入云的了望塔上,陡然传来了望修士因极度震撼而扭曲变调的嘶声裂吼,那声音穿透狂暴的风浪,刺入每一个修士的耳膜:“前…前方!归…归墟海眼!到…到了——!!!”
刘胜男与赵狄几乎同时眸光一凝,神念如电,穿透重重空间,投向那声音所指的远方!
视野的尽头,墨黑的海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撕裂、扭曲!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极限的恐怖漩涡,如同宇宙深渊张开的灭世巨口,赫然占据了整个视界!它无声而又狂暴地缓缓旋转着,搅动着无量海水,光是看一眼,仿佛神魂都要被其窃取。
漩涡连天蔽日,似乎要将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吸扯进去!漩涡的中心深邃漆黑,不见一丝光亮,仿佛直通九幽地狱的最深处,散发出一种令真仙神魂都要为之冻结、崩裂的纯粹毁灭气息。而漩涡的边缘,则是沸腾咆哮、高达千丈的滔天巨浪,卷起亿万钧墨玉般的雪浪,轰鸣之声不再是简单的雷霆,而是如同亿万头混沌魔神在海底同时发出毁灭的咆哮,震耳欲聋,撼天动地,直欲撕裂人的神魂!
在这片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恐怖漩涡外围,早已是万舰云集,铁甲森森!来自方丈、瀛洲、昆仑三块古老大陆以及无数海外仙岛、隐世秘境的各势力庞大船队,如同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钢铁岛屿,铺满了整个墨黑色的海面,将这片死亡绝域围堵得水泄不通!
各色象征着不同势力的旗帜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狂舞,如同招展的凶兽战旗。无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千百座烽火台,在万舰之上轰然升腾、交织、碰撞,搅动着这片本就狂暴到极点的天地灵气,形成一片混乱而压抑、足以绞碎寻常修士的能量风暴!修士的呼喝长啸、灵兽的震天咆哮、舰船破开巨浪的轰鸣、以及归墟海眼那永恒不息的吞噬万物之咆哮……种种声音汇聚糅杂,形成一曲宏大、混乱、充满了野望与绝望的末日交响乐章!
蓬莱舰队浩浩荡荡的抵近,如同将一滴滚烫的赤金投入了翻腾的油锅,瞬间点燃了这片本就紧绷到极限的沸腾海域!无数道或好奇探究、或冰冷审视、或深藏忌惮、或隐含赤裸裸敌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淬毒箭矢,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各个势力的舰船之上,如同潮水般汹涌地投射而来!
就在这万舰汇聚、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强弓、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惊世大战的时刻!
“嗡——!!!”
一道饱含着无尽怨毒、暴戾与疯狂杀意的凄厉长啸,如同地狱恶鬼撕裂喉咙发出的诅咒,骤然从千丈之外、属于瀛洲大陆周家势力的庞大船队中炸裂开来!那声浪滚滚如实质的冲击波,裹挟着滔天的恨意,竟硬生生地暂时压过了归墟海眼那吞噬万物的恐怖咆哮!
“帝宗魔女!柳枝!滚出来领死——!!!”
声浪席卷之处,万舰之上,无数道目光瞬间被这充满火药味的挑衅所吸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而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充满了血腥的硝烟味。
这声音自然也传入了缓缓靠近的刘胜男耳中,她平静的眉头骤然一拧,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
“帝宗”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灼魂的剧痛,狠狠烫入她的心尖!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冰冷瞬间席卷全身。她猛地循着那怨毒之声望去,眼神锐利如出鞘的绝世神兵!
只见一艘悬挂着周字,与狰狞魔猿图腾、散发着凶蛮气息的周家巨舰上空,一名身材魁梧如太古铁塔、面容粗犷凶戾、须发戟张如狮鬃的中年男子,浑身翻涌着入仙境大成的狂暴气息,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凶兽,悬停于空。
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钉向位于蓬莱舰队左侧百丈处、一艘悬挂着利剑缠绕赤红火焰徽记的玄色楼船——正是瀛洲帝宗的旗舰“破浪号”!
他眼中那刻骨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焚尽眼前的一切。
刘胜男的目光瞬间掠过周淳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狰狞的面孔,如同最精准的标尺,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凝重,精准地落在一搜同样被狂暴海风吹袭的船首甲板处,破浪号三个字引入眼帘。
只见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清冷孤绝气质的倩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青丝飞舞,衣袂飘飘,仿佛对那滔天的杀意与聚焦的目光浑然未觉。
刘胜男瞳孔一震,眼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帝宗的右护法——柳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