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因果已了,该动身了。”
刘胜男的声音带着一丝神魂消耗后的细微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血火淬炼、不容置疑的决断。
“子衿,”她的目光穿透空间乱流,仿佛投向无尽遥远的宇宙虚空,“秘境隔绝时空十数载,如今重归归墟星海,你即刻感应,凌霄、张鸣诸人所在方位!”
子衿心领神会,没有丝毫拖沓。她双眸微阖,眉心处,一道极其微弱、却仿佛由最精纯空间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紫金色龙形印记骤然亮起,如同沉睡的真龙睁开了一丝眼眸。
这正是她昔日奉主人之命,在帝宗核心弟子真灵深处烙印下的独门神兽印记!只要尚在同一位面大世界,纵隔亿万里,亦能产生一丝微妙的共鸣。
盏茶光景,在巨浪拍岸的波涛声中悄然流逝。子衿霍然睁眼,深邃紫眸中精芒爆射,如冷电划破幽暗:“主人!感应到了!我帝宗成员七股印记气息,尽在极北之遥!彼此气机相连,距离不远,定是已然汇合聚首!只是……”她眉头微蹙,“那方位太过遥远,已远超我此刻感知的极限边界!”
北方!已然集结!
刘胜男眼中瞬间爆发出足以刺破虚空的璀璨神采!十一年!整整十一年生死不知的牵肠挂肚!凌霄、张鸣、柳枝……他们果然都还活着!而且已然汇合,凝聚成一股力量!
“好!好!好!”刘胜男精神陡然一振,仿佛那神魂的虚弱都被这滔天喜讯冲散了几分,她猛地一挥衣袖,斩钉截铁,字字如金铁交鸣,“那便——北上!即刻出发!”
“遵命!”子衿肃然领命,周身淡蓝色空间之力升腾。
她一步踏前,右臂舒展,并指如神锋,对着身前那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壁障,凌空一划!
刺啦——!
一道边缘闪烁着幽蓝空间切割寒芒、内部流淌着狂暴乱流的巨大裂痕,如同混沌巨兽撕裂了世界胎膜,凭空显现!这正是空间大道圆满后,方能掌握的——空间跳跃通道!
子衿一手稳稳牵住刘胜男略显冰凉的手掌,一手轻柔却坚定地抱起正睁大九彩眼眸、好奇打量这空间奇景的小凰。三道身影,化作白、紫、九彩三道惊世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幽深诡谲的空间裂痕深处!
裂痕迅速弥合,空间波纹荡漾,最终归于平静,仿佛从未被惊扰。
只留下空荡荡、弥漫着未散血腥的莽荒海岸,以及远处海面上,那头翎羽焦黑、气息奄奄的寒冰雷鹏,发出的最后一声如同挽歌般的哀鸣,在呜咽的海风中飘散。
直到那吞噬了三位杀神的裂痕彻底消失于无形,那些逃窜至足够遥远、仍心有余悸回头张望的修士们,才敢战战兢兢地呼出一口浊气。望着那片如同被太古凶兽蹂躏过的狼藉战场,望着那吞噬了五尊入道大能的汹涌怒涛,再回想那紫裙女子徒手撕裂空间的骇人手段……
无与伦比的震撼!深入骨髓的恐惧!源自灵魂的敬畏!
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们心底翻腾、炸裂。
“徒…徒手撕裂虚空!进行空间挪移?!那紫裙女子……她…她对空间法则的掌控,恐怕已至化境?!”
“葬龙峡杀神……名不虚传!三对五,摧枯拉朽,自身毫发未损!这…这简直是神话再现!”
“帝昇郡……不,整个归墟星的格局,怕是要被这三人彻底搅动了……”
“快!速将消息传回!出土不过十载光景的葬龙峡秘境,走出了三位绝对不能招惹的煞星!白衣如雪,紫裙若神,九彩稚女!切记!尽量交好,否则避之,万不可触其锋芒!”
恐慌与敬畏交织的议论,如同瘟疫飓风,随着这些幸存者的亡命逃离,疯狂席卷向帝昇郡乃至周边万里的每一个角落,并向着更浩瀚的归墟星海蔓延扩散!
刘胜男、子衿、刘小凰这三个名字,以及“葬龙峡杀神”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凶戾名号,如同投入命运长河的混沌巨石,注定要在这颗浩瀚星辰,掀起席卷诸天的惊涛骇浪!
幽蓝色的空间通道内,光怪陆离,乱流如怒龙奔腾。子衿全力运转着空间本源之力,每一次空间节点的闪烁跨越,都带着三人瞬间挪移万丈之遥!目标直指——归墟星极北之地!
空间跳跃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无形的潮汐,时强时弱地冲击着感知。通道壁外,是被极致压缩、扭曲成无数诡异光带的景象,那是空间被折叠后形成的、超越凡人理解的奇观。
小凰紧紧抓着子衿的手臂,九彩流转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与兴奋,左顾右盼,时不时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好奇地戳向那流动着空间波纹的通道壁,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浑然不受空间颠簸的影响。神凰血脉与神器器灵的本质,让她对空间的律动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
刘胜男闭目凝神,识海深处,那枚光芒略显黯淡的时间本源符文正缓缓旋转,如同干涸的泉眼汲取着冥冥中的时光之力,滋养着消耗近半的神魂本源。方才那惊世一指“纪元更迭”的余韵仍在神魂中震荡,却也让她对时间伟力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剥夺寿元,究其根本,乃是加速生命时间流速的极致掌控……她心念如电,默默推演着其中的玄奥。
不知穿梭了多久,或许是数个时辰的光阴流转,又或许仅仅是弹指一瞬。前方幽蓝深邃的通道尽头,一点稳定的、代表着现实世界坐标的白光,骤然放大!
“主人,到了!”子衿的声音带着一丝空间穿梭后的独特韵律波动。
嗡!
轻微的时空震荡传来,眼前光影如同万花筒般剧烈变幻,脚下再次传来踏足坚实大地的触感。
一股浓烈、复杂到极致的混合气息,瞬间取代了空间通道的虚无,扑面而来!
浓重的、带着深海咸腥的烈风,裹挟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沙尘气息,其中又混杂着一丝奇异而陌生的草木清香,与帝昇郡海岸的湿润咸腥截然不同。耳畔不再是海浪的舒缓韵律,而是狂野的、如同万兽咆哮般的罡风卷过无垠戈壁的呜咽嘶吼,以及远方隐隐传来的、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规模惊人的喧嚣人声!
三人定睛望去。
眼前,赫然是一片充满蛮荒与浩瀚气息的、令人心神震撼的天地画卷!
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灰黄色戈壁!大地坚硬如铁,布满了被亿万载罡风侵蚀出的、如同巨兽爪痕般的深邃沟壑,一直延伸至天地相接的混沌地平线。而在戈壁的正北方,一道巍峨得仿佛天神壁垒般的城墙,目测足有百里绵长,如同一条沉睡的太古黑龙,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横断了南北乾坤!
那城墙之高,目测绝不下千丈!
通体由一种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玄冥黑曜石垒砌而成,巨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恐怖痕迹——有刀罡剑气留下的凌厉疮疤,有巨大兽爪撕裂的沟壑,更有被恐怖术法轰击出的巨大凹坑与焦黑印记!每一道痕迹,都在无声诉说着无尽岁月的残酷杀伐与铁血沧桑!
城头之上,无数面绘着狰狞海兽、古老图腾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甲胄森然、气息彪悍的战士如同雕塑般矗立,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此地,便是帝昇郡以北八千里,扼守通往极北“北冥冰原”之咽喉,东临狂暴“无尽海”的混乱与机遇并存之地——瀚海郡!
然而,真正让刘胜男三人目光瞬间凝聚的,并非这雄关本身,而是此刻汇聚于巨大城门内外,那如同沸腾熔炉般、摩肩接踵、喧嚣鼎沸的万族洪流!
人流之密集,远超想象!各色生灵汇聚,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形成一片混乱而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海洋。
有穿着粗陋麻衣、推着吱呀作响独轮车、面容被风沙刻满愁苦的普通人族百姓,在拥挤中艰难前行。
有身高普遍超过三米、肌肉虬结如同万年花岗岩、皮肤呈现古铜金属光泽、仅在腰间围着简陋兽皮、背负着巨大狰狞骨棒或沉重石斧的蛮荒人族战士!他们行走间龙行虎步,眼神桀骜如荒野凶兽,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竟引得周围沙砾微微跳动,凶悍残暴之气扑面而来!
更引人瞩目、甚至堪称奇观的,是那些拥有人身却顶戴着各种狰狞或奇异兽首的存在——这便是刘胜男降临此界后,首次亲眼目睹的,上古人族与深海霸主种族通婚遗留下的强悍血脉后裔——海人族!
他们拥有人类般或修长矫健、或魁梧雄壮的身躯,衣着服饰千奇百怪,但头颅却千姿百态,彰显着各自的血脉源头:
鲨首力士:顶着狰狞嗜血鲨鱼头颅、满口匕首般森白锯齿獠牙的彪形壮汉,肩上扛着巨大的、布满海藻与锈迹的深海沉船铁锚,腥咸的海风随其移动,眼神暴戾地扫视四周。
鱼首祭司:生着布满斑斓鳞片鱼头、鳃部在干燥空气中艰难开合、手持镶嵌着幽蓝宝石的珊瑚法杖的老者,眼神阴鸷如深海漩涡,周身弥漫着潮湿的水元素波动。
蛇颈女妖:长着优雅修长如天鹅般的雪白脖颈,却顶着一颗美丽而致命的海蛇头颅的女子,猩红的蛇信不时吞吐,扭动着水蛇腰肢晃动着丰满胸脯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带着冰冷的诱惑。
龟甲商贾:背着沉重巨大、布满玄奥纹路的墨绿色龟壳,顶着憨厚却透着精明的乌龟脑袋的矮胖商人,正唾沫横飞地与一个蛮荒战士激烈地讨价还价,爪子里紧紧攥着一袋闪亮的矿石。
虾钳卫兵:挥舞着门板大小、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龙虾钳,顶着两根长长虾须头颅的战士,正用巨钳死死夹住一个试图偷窃龟商货物的贼眉鼠眼鼠首海人,后者发出凄厉刺耳的惨嚎,引来一片麻木的围观。
各种迥异的语言、腔调、嘶鸣、咆哮、咒骂、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无比、充满野性、混乱与原始生命力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耳膜与心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刺鼻的鱼腥、干燥的尘土、劣质麦酒的酸腐、以及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气息。
秩序?在此地似乎是最奢侈的笑话。
城门附近,几处小小的冲突如同沸腾熔炉表面的气泡,不断上演又破灭。两个蛮荒巨汉为了一袋沾染血迹的兽肉干正互相咆哮,砂锅大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对方岩石般的胸膛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那被龙虾巨钳夹住的鼠首海人,凄厉的惨叫丝毫未能引起同情,反而引来几个鲨首力士残忍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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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似乎是这里最底层的法则。
蛮荒!粗犷!弱肉强食!光怪陆离!这便是瀚海郡给刘胜男三人带来的、极具冲击力的第一印象!
“妈妈,这里好吵呀!臭烘烘的,还有好多长得好奇怪的脑袋人!”小凰皱着小巧精致的鼻子,九彩长发似乎都被这混乱驳杂的气息侵染得光泽微黯,她下意识地往刘胜男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子衿紫眸淡漠地扫过这片充斥着混乱与野性的土地,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九天神龙俯瞰着蝼蚁喧嚣的闹市。她微微侧首,声音清冷依旧:“主人,已至瀚海郡。下一步行止,请主人示下。”
刘胜男的目光,从那高耸入云、铭刻着无尽沧桑的玄冥巨城,缓缓移向城内那片更加混乱、喧嚣、却也仿佛蕴藏着无限可能与暗流的庞大阴影。极北之地同门汇合的消息如同明灯指引,但眼前这片充斥着混乱与机遇的土壤,其价值,瞬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十一年秘境苦修,实力暴涨,脱胎换骨。然帝宗欲在这浩瀚无垠、强者林立的“归墟星”真正立足,重现昔日辉煌,仅靠她们三人之力,远远不够!需要根基,需要羽翼,需要遍布四方的耳目与爪牙!
瀚海郡,鱼龙混杂,万族汇聚,势力盘根错节,秩序崩坏,正是浑水摸鱼、暗中培植势力、编织情报网络的绝佳之地!且张鸣、凌霄等人既在极北,瀚海郡便是他们南下归途的必经咽喉!在此地建立据点,守株待兔,静候同门,同时收集四方情报,洞察归墟星海风云变幻,岂非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绝妙棋局?
一个清晰而宏大的战略蓝图,在她那蕴含时间智慧的识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身旁忠心耿耿的子衿与懵懂却潜力无穷的小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而自信的弧度,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定鼎乾坤的君王敕令:
“不忙即刻北上。小弟小妹他们既已成功汇合,安全当无大碍。这瀚海郡……”她目光再次扫过那混乱而充满生机的万族洪流,语气带着洞悉本质的智慧,“混乱不过是其表象,真正的机遇,往往潜藏于这汹涌暗流之下!此地,正可为我帝宗重临这浩瀚星海之第一块——基石!”
“我们,”她一步踏前,白衣在瀚海狂风中猎猎作响,气势如渊,“当在此——扎根!走……随本帝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