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魔宫陷入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动荡。
当魇影和赤炼护送昏迷的汐和两个孩子回到魔宫时,整个魔宫都震动了。汐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额头上的初代印记黯淡无光,体内三种力量紊乱不堪,互相冲撞,仿佛随时会将她撕碎。
更糟糕的是,她燃烧生命本源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那是身体承受不住力量反噬即将崩溃的征兆。
“快!请巫医!把所有会疗伤的人都叫来!”赤炼魔君抱着汐冲进魔宫主殿,声音因为焦急而颤抖。
魇影则更加冷静,他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封锁消息,就说魔后闭关修行,魔宫戒严三级。另外,立刻召集十二魔君中的‘冥河’‘白骨’两位——他们精通生命法术与魂体修复。还有,去请人鱼族的祭司,他们对海皇血脉的治疗最有经验。”
两个孩子紧紧跟着,溟汐小脸煞白,但强忍着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妹妹的手。星澜则已经哭花了脸,小声抽泣着:“母亲……母亲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溟汐咬着牙说,“父亲会保护母亲的。”
“可是父亲也……”星澜话没说完,就被溟汐捂住了嘴。
“别说这种话。”溟汐眼中闪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父亲一定会醒的,母亲也会好的。我们是魔族和海族的继承人,不能软弱。”
魇影听到这番对话,心中一震。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溟汐的肩膀:“小殿下说得对。魔后陛下身具海皇与龙族血脉,又有初代印记护体,不会这么容易倒下。至于魔尊陛下……”他看向那座被重重禁制封锁的寝宫,“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变强。”
这话并非安慰。魇影作为影魔一族,对生命波动最为敏感。这几天,他能明显感觉到沧溟寝宫中的生命之火在逐渐旺盛,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不再是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
也许,魔后遇险这件事,反而刺激了魔尊的求生意志。
---
寝宫内,沧溟确实在苏醒。
或者说,他的意识一直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徘徊。时空乱流的伤势太严重,几乎摧毁了他的本源,让他不得不陷入深度休眠来修复。但外界发生的一切,他并非一无所知。
他能感应到汐的气息——她的愤怒,她的担忧,她的战斗,还有她燃烧生命本源时的决绝。
那个傻丫头。
总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以为把自己燃烧殆尽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躺在床上,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比上次更明显。覆盖在他身上的紫色光茧出现了一道裂缝,从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不是魔气,而是时空乱流残留的创伤正在被逼出体外。
“快了……”他在意识深处对自己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然后,他听到了汐昏迷前的那句话:
“敢动我的孩子——是你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那声音里蕴含的愤怒与母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意识中的混沌。
沧溟猛地睁开眼。
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寝宫顶部的星辰法阵。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连抬手都困难,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他尝试调动体内力量,发现魔神本源已经修复了七成左右,剩下的三成需要时间来慢慢温养。
“来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守在门外的魔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足足三息才冲进来:“魔、魔尊!您醒了!”
“她在哪?”沧溟没有废话,直接问。
魔侍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连忙回答:“魔后陛下在主殿疗伤,已经昏迷三天了。冥河魔君和白骨魔君正在施救,人鱼族的大祭司也赶来了,但情况……不太好。”
沧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强行撑起身体,体内传来骨骼错位般的剧痛,但他毫不在意:“扶我过去。”
“魔尊!您的伤还没好,不能——”魔侍想劝阻,但在沧溟冰冷的注视下,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说,扶我过去。”沧溟重复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魔侍不敢再劝,连忙上前搀扶。沧溟每走一步,脸色就苍白一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时空乱流造成的伤势远未痊愈,强行活动只会加重伤势,但他不在乎。
他必须亲眼看到她。
必须确认她没事。
---
主殿内,气氛凝重。
汐躺在一张巨大的寒玉床上,身下铺满了各种疗伤圣物:万年冰魄、生命之泉的结晶、龙族赐予的龙涎香……但这些只能勉强维持她的生命体征,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冥河魔君——一个身着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将手悬在汐的额头上方,掌心流淌出灰色的生命之力。他的眉头紧锁:“魔后陛下体内有三种力量在互相冲突,海皇之力与龙族之力尚能共存,但魔神之力太过霸道,正在侵蚀另外两种力量。更麻烦的是,她燃烧了生命本源,导致三种力量失去了平衡的根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白骨魔君——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实则已经活了数千年——正用白骨法杖轻点汐的心口。他的法术能修复肉身上的损伤,但对本源创伤作用有限:“肉体上的裂纹我可以暂时封住,但最多只能维持七天。七天之内,必须找到办法稳定她体内的力量平衡,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人鱼族大祭司——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正跪在床边吟唱古老的治愈咒文。她的歌声温柔而悲伤,蕴含着海族特有的生命韵律。随着她的吟唱,汐额间的初代印记微微发亮,皮肤表面的裂纹蔓延速度减缓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停止。
“大祭司,有效果吗?”魇影急切地问。
老妪停止吟唱,叹了口气:“陛下体内的海皇之力在回应我的呼唤,但另外两种力量在排斥。除非有办法让三种力量重新达成平衡,否则单靠海皇之力,无法治愈这种本源创伤。”
“那要怎么办?”赤炼魔君急得团团转,“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
一个沙哑而虚弱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所有人齐齐转头,然后全部跪倒在地:“魔尊!”
沧溟在魔侍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走路都有些不稳,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依然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起来。”他简短地说,目光落在床上的汐身上。
看到她满身裂纹、气息微弱的模样,沧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推开魔侍,踉跄着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摸汐的脸颊。
触感冰凉。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我来晚了。”
然后,他转身面对众人:“都出去,包括孩子。”
“父亲!”溟汐想说什么,却被沧溟打断。
“出去。”沧溟的语气不容置疑,“相信我,我会救她。”
魇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和其他人退出了主殿,只留下冥河、白骨两位魔君和人鱼族大祭司。
“你们也出去。”沧溟说。
“魔尊,您现在的状态——”冥河魔君想劝阻,但被沧溟的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沧溟平静地说,“出去,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三位治疗者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退了出去。他们能感觉到,沧溟身上正在酝酿某种危险而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他们能够干涉的。
殿门关上。
沧溟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汐。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她额间的初代印记。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抗拒他的触碰。
“连你也在保护她吗?”沧溟轻声说,语气复杂,“可惜,你现在保护不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魔神本源。
这不是疗伤,也不是传功,而是一种更加危险、更加禁忌的法术——本源共鸣。
魔神一族有一种特殊的秘法,可以在两个生命体之间建立本源层面的连接,共享生命力与力量。但这种秘法极为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双方本源互相污染,最终同归于尽。
更重要的是,一旦建立这种连接,两个人的命运就彻底绑在了一起,生死与共,无法分割。
沧溟没有犹豫。
他将手掌按在汐的心口,闭上眼,开始吟诵古老的魔神咒文。随着咒文的响起,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紫色魔纹,这些魔纹像是活物般游走,最终脱离他的身体,缠绕到汐的身上。
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三种力量的冲突因为魔神本源的加入变得更加激烈。她皮肤表面的裂纹开始扩大,鲜血从裂缝中渗出,将寒玉床染成一片殷红。
沧溟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角溢出血迹。他的伤势本就未愈,强行施展本源共鸣之术,几乎是在自寻死路。
但他没有停止。
“以吾魔神之名,”他低沉地吟诵,“缔结永恒之契。血脉相融,灵魂相系,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紫色的魔纹完全融入汐的体内,与她自身的三种力量纠缠在一起。起初是更激烈的冲突,仿佛要将她彻底撕碎,但渐渐地,某种微妙的平衡开始建立。
魔神之力不再侵蚀另外两种力量,而是成为了连接它们的桥梁。
海皇之力的浩瀚、龙族之力的威严、魔神之力的霸道,在魔神本源的调和下,开始缓慢地融合。虽然距离真正的“三元归一”还很远,但至少不再是互相冲突的状态。
汐身体表面的裂纹停止了蔓延,开始缓慢愈合。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而沧溟,则因为消耗过度,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瘫倒在床边。
但他笑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汐的生命力正在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好转。
“小东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这次,换我来救你。”
然后,他也陷入了昏迷。
这一次,不是重伤导致的昏迷,而是过度消耗后的自我保护性休眠。
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紫色的魔纹在他们相握的手腕上浮现,形成一个环形的印记——那是本源共鸣契约成立的标志。
从今以后,他们的生命将真正共享。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殿外,众人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主殿内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那股波动中蕴含着魔神、海皇、龙族三种气息,它们不再冲突,而是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这是……”人鱼族大祭司震惊地睁大眼睛,“本源共鸣?魔尊陛下竟然动用了这种禁忌之术!”
“什么禁忌之术?”魇影追问。
“魔神一族的秘法,可以将两个人的生命本源连接在一起。”大祭司的声音有些颤抖,“从此生死与共,命运相连。但这法术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两人同归于尽。而且一旦建立连接,就再也无法解除,直到其中一人死亡,另一人也会跟着死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沧溟为了救汐,将自己的生命与她彻底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主殿的门开了。
沧溟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明。他的另一只手,牵着刚刚苏醒的汐。
汐看起来还很虚弱,脚步有些不稳,但至少已经清醒。她额头上的初代印记散发着柔和的三色光芒,皮肤表面的裂纹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银色痕迹,像是某种特殊的纹身。
“母亲!”两个孩子冲过去抱住她。
汐蹲下身,将孩子们搂进怀里:“没事了,母亲没事了。”
她抬头看向沧溟,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本源共鸣的契约让她共享了沧溟的部分记忆和感知,她知道了这三天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他为了救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谢谢。”沧溟打断她,语气虚弱但霸道,“你是我的妻子,救你是应该的。而且现在说谢谢还太早——本源共鸣只是暂时稳住了你的伤势,真正的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
他看向众人,恢复了魔尊的威严:“传令下去,魔后需要静养,所有事务暂由十二魔君联合处理。另外,彻查血月魔君的余党,一个不留。”
“是!”众人齐声应道。
沧溟又看向汐:“你也是,接下来一个月不许离开魔宫,专心养伤。海族那边的事情,等你好些再说。”
汐想反驳,但看到沧溟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也需要休养。本源共鸣的施展对他的消耗极大,加上之前的重伤未愈,他现在的情况可能比她好不了多少。
“好。”她终于点头,“我听你的。”
沧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么顺从,随即笑了:“这才乖。”
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却因为体力不支,身体晃了晃。汐连忙扶住他,两人的手再次握在一起,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微微发亮。
这一刻,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羁绊,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加深刻。
血色归来的魔后,与为她付出一切的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