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魔宫外的广场。
一艘通体漆黑的魔舟静静悬浮，舟身长约五十丈，形如一只展翅的巨鸟，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防御法阵。这是魔域的顶级飞行法宝“幽影舟”，速度不如龙族的破空舟，但隐匿性和防御力远超后者，最适合长途潜行。
沧溟和汐站在舟前，与孩子们道别。
“父亲，母亲，你们一定要小心。”溟汐拉着妹妹的手，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星澜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强忍着没有掉眼泪：“母亲，等你回来，我要给你看我新学的法术。”
汐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母亲答应你们，一定会平安回来。你们在魔宫要听话，认真上课，好好修炼。魇影叔叔和几位魔君叔叔会保护你们，但你们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
“知道。”两个孩子齐声回答。
沧溟也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溟汐，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找黑渊魔君或者冥河魔君，他们会帮你们。”
“父亲放心。”溟汐挺起小胸脯，“我会保护好妹妹和魔宫的。”
沧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儿子，越来越有继承人的样子了。
道别完毕，沧溟和汐登上幽影舟。随行的除了魇影外，还有冥河魔君和白骨魔君——前者擅长生命法术，可以在路上继续为两人疗伤；后者精通各种禁制与封印，对可能遇到的邪物有克制作用。
此外，还有二十名精锐暗卫，都是神境修为，擅长暗杀与侦查。
“出发。”沧溟下令。
幽影舟缓缓升空，舟身的隐匿法阵启动，整艘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只有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证明它的存在。
舟内，汐站在舷窗前，望着越来越小的魔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以“海皇之女”的身份正式返回海族，也是第一次带着沧溟去见她的族人。
虽然之前她已经通过海皇令牌联系了忠于海皇一脉的部族，通知了他们归墟之眼登基大典的事情，但真正面对时，还是会紧张。
“在想什么？”沧溟走到她身边。
“在想……海族会怎么看待你。”汐如实说，“魔族和海族世代为敌，虽然近几年关系有所缓和，但积怨很深。你作为魔尊，突然出现在海族圣地，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抵触。”
沧溟笑了：“那就让他们抵触好了。反正我是以你丈夫的身份去的，不是以魔尊的身份。如果他们不接受……”他眼中闪过紫光，“我不介意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魔族。”
汐无奈地摇头：“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有些事，委婉解决不了问题。”沧溟认真地说，“海族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领袖，而不是一个左右逢源的政客。你要登基为皇，就必须展现出足以服众的实力与魄力。而我……”他握住她的手，“就是你的底气。”
汐心头一暖。
是啊，有他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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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舟的速度很快，但因为要避开可能埋伏的空间乱流和监控法阵，选择了相对隐蔽但绕远的路线。预计需要五天时间才能抵达归墟之眼。
路上，汐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养伤。通过契约共享沧溟的生命精气和冥河魔君的辅助治疗，她的伤势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很多。三天后，生命本源已经恢复了四成，三种力量的融合度也达到了三成左右。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很远，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第四天傍晚，幽影舟进入海族领空。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洋，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远处可以看到零星的海岛，岛上建有海族特色的珊瑚建筑，在夕阳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真美。”汐轻声说。
这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曾经为之奋战、也为之失去一切的地方。时隔多年再次归来，心中五味杂陈。
“确实很美。”沧溟站在她身边，“但我更喜欢魔域的荒凉。那里更真实，没有这么多虚伪的华丽。”
汐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每个人对“美”的定义不同，这很正常。
就在这时，魇影匆匆走来：“魔尊，魔后，前方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两人立刻来到控制室。前方的海面上空，空间出现不正常的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
“不是自然现象。”冥河魔君观察后判断，“是人为制造的空间干扰，目的是阻止大型飞行法宝通过。如果强行闯过去，很可能会被传送到未知空间。”
“能绕开吗？”沧溟问。
“可以，但需要多花一天时间。”白骨魔君在地图上标注出新的路线，“而且这条路线会经过‘风暴海峡’，那里是海族的禁地之一，常年被雷暴笼罩，风险也不小。”
汐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突然开口：“不用绕路，直接过去。”
“什么？”众人都看向她。
“这片空间干扰的布局，我很熟悉。”汐眼中闪过冷光，“是海族‘空间禁卫军’的惯用手法。他们负责守卫海族领空，防止外敌入侵。但正常情况下，空间禁卫军不会在这么外围的区域布防，除非……”
“除非有人下令封锁这片区域，阻止特定目标通过。”沧溟接话，“而那个特定目标，就是你。”
汐点头：“没错。看来海族内部确实有叛徒，而且地位不低，能调动空间禁卫军。他们想拖延我的行程，或者……逼我们走风暴海峡那条更危险的路。”
“那就如他们所愿。”沧溟冷笑，“直接闯过去。我倒要看看，海族的空间禁卫军，能不能拦住我。”
“不。”汐摇头，“硬闯会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想让我们走风暴海峡，那我们就走风暴海峡。”
“可是风暴海峡的风险——”白骨魔君想劝阻。
“风险再大，也比落入陷阱好。”汐冷静分析，“空间禁卫军既然在这里布防，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行踪。如果我们强行突破，很可能会落入他们预设的第二重、第三重陷阱。而风暴海峡虽然是禁地，但正因为是禁地，他们反而不会在那里设伏——他们想不到我们会主动选择那条路。”
她看向沧溟：“而且，风暴海峡的雷暴对别人来说是威胁，但对你来说……可能是补品。”
沧溟挑眉：“你怎么知道？”
“魔神一族天生掌控雷霆，这是常识。”汐说，“虽然你的伤势未愈，但吸收一些雷霆之力应该没问题吧？说不定还能加速恢复。”
沧溟笑了：“不愧是我的小东西，连这个都想到了。没错，雷霆之力确实对我有益。那就听你的，走风暴海峡。”
决策已定，幽影舟调转方向，朝着风暴海峡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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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海峡位于海族领地东北部，是两座巨大海岛之间的狭窄水道。这里的地磁异常，常年被狂暴的雷霆笼罩，普通的飞行法宝进入后，很快就会被雷劈成碎片。
当幽影舟接近海峡时，远远就能看到天空中密布的乌云，以及云层中不断闪烁的雷光。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即使隔着数十里也能清晰听到，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电离的味道。
“启动雷霆防护法阵。”沧溟下令。
幽影舟表面浮现出紫色的符文，这些符文形成一个球形护罩，将整艘舟包裹起来。这是专门针对雷霆攻击的防护法阵，能吸收并转化部分雷霆之力。
舟驶入风暴海峡。
刹那间，无数道雷霆如雨点般劈落，砸在防护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护罩剧烈波动，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很快又被法阵修复。
“防护罩撑不了太久。”负责操控法阵的魔将报告，“这里的雷霆太密集了，能量强度也远超预期。”
“那就让我来。”沧溟走到舟首，双手结印。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紫色的魔纹，额间的魔神印记亮起。随着他的吟诵，那些劈向幽影舟的雷霆竟然改变了方向，全部朝他涌来。
“魔尊！”魇影惊呼。
“无妨。”沧溟平静地说，任由雷霆将他吞没。
紫色的电光在他周身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他的衣袍在电光中猎猎作响，长发飞扬，整个人宛如雷神降世。
汐能通过契约感应到，沧溟正在吸收这些雷霆之力。虽然过程看起来惊险，但实际上对他的伤势有益——雷霆之力正在修复他魔神本源上的裂痕，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有效。
一刻钟后，雷霆渐渐平息。
不是风暴停止了，而是沧溟身上散发出的魔神威压震慑了这片区域的雷霆法则，让它们不敢再轻易劈落。
沧溟收回法术，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继续前进。”
幽影舟顺利穿过风暴海峡的核心区域，进入相对平静的后半段。这里的雷霆强度减弱了很多，防护罩足以应对。
“前面有人。”白骨魔君突然说。
众人看去，果然看到前方的海面上，停泊着三艘海族战舰。战舰通体由珊瑚和贝壳打造，船首雕刻着人鱼雕像，船帆上是海皇一脉的徽章——交叉的三叉戟与皇冠。
是来接应的海族部队。
但汐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不对。如果是忠于我的部族，应该知道我们走的是风暴海峡这条路线，怎么会在这里等？而且……为首那艘战舰上的人，我不认识。”
“戒备。”沧溟下令。
幽影舟减缓速度，在距离海族战舰百丈处停下。同时，舟上的攻击法阵全部激活，随时准备开火。
海族战舰上，一个身穿银甲的中年男子走出，他的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额头上有一道淡蓝色的鳞片印记——那是海族皇族的标志，但并非直系。
“来者可是汐公主？”男子扬声问道，声音通过法术放大，在海面上回荡。
“正是。”汐走到舷窗前，同样用扩音法术回答，“你是何人？”
“在下海族‘镇海大将军’沧澜——与叛徒沧澜同名，但并非同一人。”男子自我介绍，“奉‘摄政王’之命，特来迎接公主回宫。”
摄政王？
汐的眼神冷了下来。海族自从她父亲战死后，皇位一直空悬，由几位长老联合执政，哪来的摄政王？
“哪个摄政王？”她问。
“自然是沧溟陛下钦定的摄政王——‘沧海王’沧夜。”男子回答，“沧海王是前代海皇的弟弟，公主您的叔父。在您失踪的这些年，一直由他代为管理海族事务。”
叔父……
汐的记忆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确实有个叔父叫沧夜，但在她的印象中，那是个性格懦弱、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怎么会成为摄政王？
而且，父亲生前从未提过要立沧夜为摄政王。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要见沧海王。”汐说，“但不是现在。我已经通过海皇令牌通知各族，三日后在归墟之眼举行登基大典。届时，请沧海王与各位长老一同到场。”
男子脸色微变：“公主，这不合规矩。您久未归族，应当先回皇宫觐见摄政王，接受身份核实，然后再——”
“规矩？”汐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我是末代海皇之女，初代印记继承者，海皇令牌的持有者。我归来，不是来觐见谁的，而是来继承皇位的。如果沧海王真的忠于海皇一脉，就应该主动来归墟之眼朝见，而不是让我去‘觐见’他。”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额间的初代印记微微发亮，散发出纯净的海皇威压，那是只有正统皇族才拥有的气息。
男子和战舰上的海族士兵感受到这股威压，脸色都变了。那是源自血脉的压制，做不了假。
“公主息怒。”男子连忙躬身，“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既然公主坚持，那属下这就回去禀报沧海王。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归墟之眼现在不太平，前几日有不明势力试图闯入，守护大阵受损严重。公主若执意要去，还请小心。”
“多谢提醒。”汐淡淡地说，“你可以回去了。”
三艘海族战舰缓缓调头，消失在远处的海平面。
幽影舟继续前进，但气氛变得凝重。
“那个沧海王，有问题。”沧溟说。
“我知道。”汐脸色阴沉，“父亲生前最不信任的就是沧夜叔父，说他看似懦弱，实则野心勃勃。父亲战死后，他一直低调隐居，现在突然冒出来成了摄政王……要么是被人推出来的傀儡，要么就是他隐藏得太深。”
“不管是哪种，他都是你登基的障碍。”沧溟眼中闪过杀意，“需要我帮你清除吗？”
“暂时不用。”汐摇头，“海族内部的事，最好由海族自己解决。如果动用魔族的力量，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我勾结外族谋夺皇位。先到归墟之眼，看看还有多少部族忠于海皇一脉。”
幽影舟全速前进，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抵达归墟之眼。
那是一片位于海洋深处的巨大漩涡，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漩涡中心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那是海族祖地的入口，也是历代海皇加冕的地方。
此刻，漩涡周围已经聚集了数百艘海族战舰，来自不同的部族。舰船上飘扬着各式各样的旗帜，代表着海族内部的各大势力。
而在漩涡正上方，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珊瑚平台，那是为登基大典准备的祭坛。
汐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
海皇归墟。
她回来了。
带着荣耀，带着仇恨，也带着改变一切的决心。
“走吧。”她握住沧溟的手，“去见见我的族人。”
幽影舟缓缓降落在珊瑚平台边缘。
当汐和沧溟走出舟舱时，整个平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聚焦在额间闪着初代印记的汐身上，以及她身边那位散发着恐怖魔神气息的沧溟身上。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然后，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海族‘深海军团’统帅，参见公主殿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单膝跪地，他身后的数千名深海军团士兵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响起：
“人鱼族‘珊瑚卫队’，参见公主殿下！”
“海龙族‘巡海使团’，参见公主殿下！”
“巨鲸族‘潮汐护卫’，参见公主殿下！”
一个又一个部族代表跪下，声音此起彼伏，最终汇成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恭迎公主殿下归来！”
“恭迎海皇继承人归来！”
汐站在平台中央，感受着族人们的朝拜，眼中闪过一丝湿润。
但她很快收敛情绪，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诸位请起。”她的声音通过法术传遍整个平台，“今日，我以末代海皇之女、初代印记继承者的身份回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她举起手中的海皇令牌，令牌爆发出耀眼的冰蓝光芒：
“重振海族荣光，肃清叛逆奸佞，继承海皇之位！”
“若有不服者，现在可以站出来。”
全场死寂。
没有人站出来。
但汐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