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是子弹飞?”
“蜚短流长。”姜惊鹊随口答道。
在牢房里费那么大劲折腾,当然要让流言在村里发酵完毕,回去才更好办事。
张道言看着百花楼,不停的吞咽口水,但姜惊鹊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走啊?”
“到了。”
“守信客栈?”
姜惊鹊冷笑:“你以为呢?敢住百花楼,你的腿还不被你阿爷打折了?”
张道言看看看华丽高大的百花楼,再瞅旁边趴趴着的客栈,怎么都象一只土狗。
客栈门口一人,身穿黑色棉袍,面上胡须被修剪的整整齐齐,正抱膀子看着姜惊鹊笑。
不是那牢头,又是谁。
姜惊鹊大步走到近前行礼:“秦大哥。”
“哈哈,来了,好,天寒快进来,”接着又向姜百年打招呼:“姜老爷子。”
“好,好。”姜百年还在犯迷糊。
张道言同样搞不清楚,这戏是怎么唱的。
姜惊鹊回头冲张道言:“别愣着,进来。”
张道言挠了挠头,背着已经睡熟的姜云起,跟着进了客栈。
客栈内比外头暖和不少,堂中摆着几张木桌,角落里烧着炭盆,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屋内昏黄温暖。
秦信领着几人穿过大堂,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房门:“这间宽敞,够你们爷几个住。”
姜惊鹊扫了一眼,屋内三张床,一张矮榻,虽简陋但干净,被褥也厚实。
“多谢秦大哥。”
秦信摆摆手:“别客气,你们先歇着,我去弄些热食来。”
待他走后,姜百年终于忍不住问:“鹊娃子,这……咋回事?”
张道言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鹊叔,你咋跟这牢头这么熟了?”
姜惊鹊瞥他一眼:“想知道?”
“想!”
“那你先告诉我,你阿爷那玉佩哪儿来的?”
张道言讪讪道:“这……我真不知道。”
姜惊鹊嗤笑一声,转头对姜百年道:“阿爷,您先歇着,我到楼下看看,道言跟我去,你追上家里人,让他们带个话,咱今晚不走了。”
张道言把姜云起放在矮榻上,跟着往外走,眼睛一亮:“他们若问,我就说住百花楼怎样?”
“屁,你如此显摆他们会信?”
“那……”
“你说县尊留饭,留宿。”
“那更不可信吧。”
姜惊鹊摇头:“你不懂。”
下了楼,张道言一溜烟跑出客栈,秦信正跟伙计低声说话,疑惑的看了眼跑没影的张道言,冲姜惊鹊招了招手:来。”然后转身对伙计道:“倒碗酒。”
姜惊鹊走过去,打量着大堂里的布置:“秦大哥,你这店开着,应该不缺银子,何苦去当牢头?”
秦信选了张桌子坐下,姜惊鹊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秦信才道:“身份,咱们县里没个官面身份,银子挣了也被刮个干净,你们酸愚村走科场路子是对的,就是人……不争气,哈。”
姜惊鹊不在意他的讥笑,他凑过去低声道:“这么说,县尊……”
秦信摆手止住他的话头:“咱们这位老爷是善人,至于其他……莫打听,复杂的很,别插手,没好处,喝酒。”秦信从伙计手里接过酒碗,放到姜惊鹊面前。
姜惊鹊琢磨着他的话,端起碗抿了一口,把碗放下看着秦信,满脸震惊。
“秦大哥你这也太抠了,水里忘记掺酒了?”
伙计讪笑着重新端了一碗过来,姜惊鹊端起喝了一口。
“这个酒还行,刚才那酒叫啥?”
“十里清香。”
姜惊鹊竖了个大拇指。
秦信面色一正,低声道:“兄弟,说正事儿,你一年有千两利钱的制酒生意,为何如此轻言与我合作?不怕我吃干抹净?”
没错,制酒就是姜惊鹊心中筹划的解决贫困的方案。
他穿越过来,得知自己家乡在赤水沿岸,尤其族中公田就在赤水岸边,怎能放过这发财的机会。
前世这条河养活了一千多家酒企,茅台、郎酒、小糊涂仙……万亿级规模,简直恐怖。
现在嘉靖二年,据记忆,就在去年,焦氏已经研制出类似回沙大曲的酒。
至于技术,自己不缺,前世学生家中就有个老酒厂,自己跟他父亲还成了酒友。
所以后来在牢中费那么大劲,给自己加光环,刨除回乡对付张怀礼的事以外,很大的原因就是趟平障碍,捋顺族人,把村中土地用起来,组织酿酒。
否则凭一个普通十四岁少年,凭什么说服村里人不种粮食,做酒坊。
往大了说,是把族人改农为工,况且这还算降等了。
而选秦信合作,更是是一举多得。
姜惊鹊左右看了看昏暗的客栈大堂:“不怕你吃干净,我志不在此,眼下虽穷,但终究这生意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将来我自在官场与你论短长。”随后他掰着手指头数:“同年进士科就三百人,还有坐师、房师……只要你能扛的住。”
秦信撇撇嘴:“打住,老子扛不住,说吧,为何选我?”
“你这人拿钱办事,虽死要钱,但不差事,我是宁选真小人,不近伪君子。”
秦信伸手去摸自己的胡子,忽然又拿开:“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又好似在夸我?”他顿了顿,盯住姜惊鹊的眼睛:“你方才话里,是有底气不怕我吃掉你的,换而言之,在我以外可选之人很多,所以……你没说实话。”
“但我没从别人那里见到,脚踹独轮车的功夫,我想学。”
姜惊鹊盯着秦信,眼底放光。
今日带人游街时,赶上路口马车跟独轮车相撞,搅缠在一起,秦信不耐,上前一脚就把独轮车踹开了不说,竟然飞出足有丈远。
姜惊鹊顿时惊为天人,压下激动,直到后来大致摸清了他的品性,才敢抛出制酒的生意。
秦信有渠道,有积蓄,有官路没地位,这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本就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又见到了他的功夫,这是比刀安全感更足的凭仗。
秦信疑惑道:“你还对拳脚有意?恕我直言,你既志在科场,这并没什么用处,即使将来统兵,也轮不到你们文官上阵厮杀。”
姜惊鹊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咱大明朝廷,大臣互殴可不稀罕,正统十四年就打死三个,兄弟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位列朝堂,打架不输人。”
“你的话,我拿不准,但你想学,可不是银子的事儿。”
姜惊鹊看着他眼睛笑:“需要人给你养老送终?还是承嗣香火?”
“你,你怎知?”
秦信蹭的站起身,死死盯着姜惊鹊,被人看破底的感受令他后背发凉。
“莫慌,坐下,坐下,你胡须是假,那么你……不是中官就是身子伤过,既然银子都解决不了,那十有八九是因为子嗣。”
假发之类的东西,在这个年月不常见,但前世流行的很,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那修的整整齐齐胡子是假的。
当然还有话他没说,无后的人大都死要钱,比钱还重要的当然是子嗣,太监喜欢收干儿子,不稀奇。
所以,死要钱,假胡子,当然十有八九是子嗣之厄。
秦信又仔细打量姜惊鹊两眼,缓缓摇头。
“我配不上你给我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