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喜哪在乎姜惊鹊。
那是杨度泄愤的诬陷,在刘喜看来并无价值,收拾他就象捏死个蚂蚁那么简单,包括牢中姜家之人。
唯一值得重视的只有青璃,是给上官的贡品。
可如今被于初尘给阻止了,疑心病重的他,面色变换不定。
若是杨度定然不会理会于初尘,但他是袁绍性子,好谋无断,干大事惜身。
最终决定还是等张烈血的消息到了,更稳妥,青家寨被灭,等于凶手被灭,剩青璃这个凶手本就会判死刑,性质定了再做个偷梁换柱,自尽而亡,谁也没有理由追究。
至于苗人,还是凶犯,死个几百人,是没人不在意的。
“犯人暂不提审,但于大小姐,切莫私放囚犯。”
刘喜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转身就带人离开了牢狱。
他走了。
于初尘发现还不如不走,面对青璃与姜家众人,她只剩下尴尬。
信誓旦旦劝人进城,到最后却被锁在牢中,尤其青璃,自己都不好意思与她对视。
“恩,呃……那个,姜惊鹊进城了,我去接他……”
于初尘支支吾吾,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青璃冷哼:“接他来坐牢么?”
“不不……不是,我,我接他见我父亲,对,随后再接你们……”
于初尘撂下一句,逃也似的出了牢房,心跳如鼓。
暗道,这野女人说话怎么变厉害了?
其实哪是人家厉害,是她自己心虚。
于初尘带着丫鬟在城里找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到姜惊鹊,最后无奈只好回家,请父亲把姜家人与青璃放出牢。
等进了家门,她就愣住了。
只见几人正向外走,其中一人不是姜惊鹊,又是谁?
他旁边是父亲、母亲,再后面是满面羞惭的徐长青,他的另一边跟着两个苗人,其中还有个女人。
本来面色复杂的父亲见到她,勃然大怒:“愣着作甚,还不来见过你的救命恩人?”
“呃,啊?”于初尘被突然被骂,懵了,上午还好好的,对自己关爱有加。
徐氏走过来拉住女儿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敏行为了你,深入苗寨,甚至要与那苗女成亲,怎就不知感恩,快见礼。”
接着贴耳轻声道:“昨夜把人家的家人,赚到牢中,亏欠人家还不够?快,态度好些。”
母亲说完这句话,于初尘哀叹,自己在城里吹了半个时辰冷风就是为这个,只是他怎么出现在自己家里,让自己很是意外。
“见过姜……”于初尘愣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师兄。”徐氏补了句。
“姜师兄,多谢搭救之恩。”于初尘说完盈盈下拜,行了个万福礼。
“于姑娘不必多礼,师兄更使不得,叫我名字或者敏行都可。”姜惊鹊乐呵呵的客气一句。
于初尘起身将臻首扭向旁边,不敢与他对视。
姜惊鹊也没看她,朝于景安抱拳行礼:“大人,我就去了。”
“善。”于景安捋着胡须点头。
姜惊鹊又朝徐氏行礼,随后带着青绝与莫娅走出县衙,徐长青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远,于初尘忍不住开口:“父亲,发生了何事?他……你们?”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往后不许再出家门。”于景安面色一黑,甩袖而去。
“你啊!”徐氏伸出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跟女儿说说嘛!”
徐氏笑了:“为娘所料,果真无错,这孩子人中龙凤。”
“娘?”
“他有一句话,我认为说得甚为有理,蠢人灵机一动最是害人。”
于初尘快疯了:“您在跟我说话么?蠢人是说我么?”
徐氏仔细打量一番女儿,冷笑道:“不止你,还有长青。”
“我哪里蠢啦!”于初尘气的直哼哼。
“合江要变天咯,想不想回老家瞧瞧?或是京城?你堂舅在翰林院也不知怎样?”
“您陪我去京城还是都去?动身?……娘啊,阿娘,您在说什么啊,不要让您的乖女儿猜谜了好不好,求求我的好阿娘了。”
于初尘感觉自己离家时间不长,好象隔成了两个世界,话都听不懂了。
徐氏伸手捋顺于初尘的鬓角,把面纱摘下,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夸赞道:“我女儿真美!”没等于初尘接话,继续道:“……嘉靖五年,有会试,现在嘉靖二年,算下来你应该后年动身,还有年馀时间。”
“这跟女儿有何关系?”于初尘跺脚。
“蠢姑娘,不类我。”
徐氏说罢扭身就走。
于初尘赶紧跟了上去,少女窈窕的身姿,围着母亲转着跳着,逐渐走远。
姜惊鹊把家里人从牢中接出来。
当然也包括青璃,她再蠢也知道,牢中是非之地。
徐长青一直送他们出了城门,最后朝着姜惊鹊再行礼:“敏行,请你务必原谅我多做口舌,实在是那日群殴瞧太太动了嫁妆给你,心中难受,才口出恶言威慑于你。”
“我无事,只是以后坏自家主人名声的话莫再轻易出口了。”
“唉,我错了。”
姜惊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老哥,你忠心为主,如今误会解除,皆大欢喜。”
说完,他跳上其中一辆大车,向着凤鸣村而走。
今日姜惊鹊以于景安欠自己一条老命为由,直接求见于景安。
赶巧徐氏也在场。
于是姜惊鹊就把破家县令的传言先甩了出来,把徐长青砸了个跟头,也砸出了徐氏自作主张与姜惊鹊私下交易之事。
于是主仆三人感尴尬尬,把事情始末说完,姜惊鹊才明白于景安是个什么人,那么很容易猜到外间传的破家县令是怎么回事。
大明朝正印官,也就是正经科举出身的官员,都是流官。
一般三年考满,就要或升、或转、或罢黜降职,很少在地方连任,为的就是防止与地方势力勾连太深,形成贪腐窝。
地方辅官,县丞、主簿、典史等人,不在此限,他们大部分都是本地乡绅,非正印科举出身。
杨县丞等人好不容易遇到于景安这么个书呆子,不通世事,好糊弄,就给他扣上一口黑锅,焊在合江县,方便自己鱼肉乡里。
明白一切的姜惊鹊也颇为自嘲。
秦信跟自己说了几次,于景安是善人,都因为自认聪明,没往心里去,陷入了认知障碍,成见真的是一座大山。
“喂,我还要拿我的玉佩,不能这么走。”青璃冷冷的看着姜惊鹊。
“着急什么?”
“因为拿到玉佩,我就可以不嫁你!”
姜家众人齐刷刷的瞧向青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