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手中一个黑色的荷包袋。
姜惊鹊摘过来,打开看,里面并没有银子,而是一堆小纸条。
“你哪里来的?”
“那个眯眯眼坏人腰上的。”
“他说的是刘典史,今日去牢中提青璃姑娘。”姜惊阳补充道。
姜惊鹊笼统的瞧完纸条,大笑起来:“大哥,给云起上一顿板子吧,就打到村口,再奖他十串糖葫芦。”
姜云起听到要挨揍,窜起身就想跑,但后面十串糖葫芦入耳,又停了下来,趴在他娘腿上,把眼睛死死闭起来,大声道:“阿爹,三叔说了十串,你打吧……呜……我不哭。”
姜惊阳是个实诚人,哪怕打儿子。
剩下的路程,就在姜云起哭叫声中渐渐走完了。
等姜云起被大哥扛落车,已经哭的说不出话,姜惊鹊拍拍侄子的小脸:“孩儿啊,你记住,偷盗必挨打,无论偷好人还是坏人,要走堂堂正正之路。”
马车继续前行,往青家寨走。
青璃撇撇嘴:“你堂正么?”
“我哪里不正了?”
“背后踹人,不要脸!”
姜惊鹊忽然想起来,前日自己一脚踹在青璃臀上,好象应该算偷袭,于是不自觉的斜眼瞄向青璃后面。
“你这叫堂正?”青璃怒了,一手抚臀,一手指他。
“哈,我不同。”
“借口,怎么就不同?”
“我是姜家在黑暗中的开路人,必然要从任何角度出刀。”
青璃明显没听明白,但嘴上不服:“你说的我不懂,但你也会刀?丢死人。”
“我现在不行,是因为力弱,给我半年你们爷仨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不信,吹牛。”
“那是因为你不懂什么叫三维挂谷猜想,打个赌吧青璃,如果半年后,我赢你们三个,你就带我去见见玉佩原来的主人。”
“哼,还不是为了当官!?”青璃斜眼鄙视。
姜惊鹊摇摇头,能够有机会见到王阳明,这是天大的机缘,不为求得什么,只为能跟这位最后的儒家圣人说说话,也不枉来此世一遭。
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是那个老师,那个读书人,想起跟王阳明能见面,姜惊鹊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世间的蝇营狗苟,五色棋局,并非生命本真的内求。
说起来,青璃很可能比于初尘更千金。
这就很有趣,她口中的野女人到头来变伯爵之女,不能想……不能瞎想,不能给圣人挂灰。
姜惊鹊摇摇头,把妄念祛除。
“于景安真的能保证我们寨子,不会被卫所为难么?昨日公文就应该上报了吧?”青璃忽然又开始担忧寨子的安危。
“他是上报了,且出具的公文是造反,但十有八九被杨度等人给扣下了。”
“扣下?为什么?”青璃大为不解。
“因为他们怕,他们这种苍蝇,能打点的关系有限,若是谋反案涉及的衙门众多,甚至有锦衣卫,那么他们在合江作恶、杀人、吞田之事搞不好就会事发,尤其涉及奴役黑苗,破坏边地安宁,是灭族大罪。”
“他们能瞒得住么?”
“瞒不住,他们的目的也不是瞒住此案,而定然是将谋逆案变为杀人案,如此只涉及州府,主管的按察司,报送朝廷也只到刑部,如此他们的事情才有可能瞒住。”
青璃听完后,大眼睛清澈,显然没太明白。
“那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给张烈血银子,赎出于初尘,很显然是安抚于景安,接下来再安排张烈血灭你们寨子,凶杀案的元凶被灭,再忽悠于景安把造反做成谋杀案,于景安出于自保定会同意,他们的算计就成了。”
“我们……是替死鬼,他们真狠。”
青璃面色苍白,用力抱了抱自己的肩膀,内心阵阵发冷。
姜惊鹊嗤笑一声:“其实他们是坏事做多了,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这些聪明人根本不知道,事要往简单做,话要往复杂说。”
青璃听他说完,心中莫名的感到有些敬畏。
而于景安,此时做了第二件事。
召集了快班之人,挨个审讯,终于确定了姜惊鹊的猜测,果真上呈公文并未送出,被杨度扣住了。
这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大明律》,知县对于涉及人命的重案必须立即上报,不得隐匿。若拖延不报,将面临“杖八十”等处罚。
以自己身板,若杖八十,十有八九命就没了。
他们——要弄死自己!
但,还真不是,不读书的杨度,包括刘元,根本就没想害他性命,他们土皇帝做惯,向来肆意施法,欺上瞒下成为日常操作,根本不清楚涉及公文瞒报,知县若受罚,经办人受罚更重。
老秀才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办理了。
浑身颤斗着,僵直在椅子上,阵阵冷汗往下掉,瞧着忙碌的四人,他心中即恨又怕,这么多年自己能活过来,就是因为自己不喜案牍之事么?
半晌后,他平复心态跑到了后宅。
“老爷,怎地回了?”徐氏吩咐丫鬟给于景安倒茶。
“我,又欠姜惊鹊一条命。”于景安支吾道。
徐氏一惊:“啊?老爷,可否说与妾身听?”
于景安如竹筒倒豆子,把姜惊鹊猜测成真之事说了个透。
徐氏壑然起身:“老爷,先把新的公文发了,同时把他们四人立刻羁押。”
“好,就这么办。”于景安咬咬牙就要回衙,忽然他又停住了:“不,不对,还不能羁押。”
“为何?”
于景安缓缓道:“只有扣发公文一事,无法治他们于死地,甚至只有他们死,他们的家族却无事,这不行。”
徐氏恍然:“老爷是说,他们若被关押治罪,黑苗必然品出苗头不敢前来,青家寨的危险就无法解除,而我们也拿不到黑苗手中杨度等人必死的证据。”
“就是如此,况且卫所未必就会往山中打,打赢功劳不大,打不赢就成了大罪。”
徐氏笑了:“老爷英明。”
“哈,夫人谬赞,谬赞。”
于景安被夸赞的有些羞赦,说完就急匆匆又回了县衙,继续折磨四人。
“嘻嘻,方才父亲思虑所言,必有姜惊鹊的推断吧。”于初尘走到徐氏面前搀着她道。
“你父亲就不能自行想到么?”徐氏伸手欲捏她的小鼻子。
于初尘晃脑袋躲闪:“我父亲啊,难哩。”
“姜惊鹊是说了句,不要打草惊蛇,待大事完备,几人必死无疑。”
于初尘琼鼻微皱:“我猜母亲故意说错,要父亲羁押他们,唉……为了托举你家大老爷的面子,母亲还扮蠢,真是好贤妻呢,还有啊……后头父亲若是还往外走,娘亲就要叫住他,是也不是?”
徐氏揽住她,温柔一笑:“男人本就是天,你这孩子现在如此灵醒,昨日为何做那些蠢事?跟母亲说实话,你对姜惊鹊是否有心了?”
“啊?没!”
于初尘逃似的出了房门,只是两颊间,竟红晕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