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对他对视片刻,吐出个字。
“行。”
随后唇角勾了起来。
在火光下,映的极为好看,姜惊鹊喉咙有些发干,不自觉躲开眼神瞧向旁边。
忽然青璃将手中的酒碗砸在地上,腰身伸展,站了起来。
“姜惊鹊,你看那边是不是莫娅?”
“莫娅?”
姜惊鹊一惊,急忙起身,朝着青璃的视线看去,只见黑暗处并无任何动静,他心中忽然意识到不对,且不说莫娅死没死,韩适甫从黑苗回来都要两日路程。
正要回头的功夫,就感臀部被狠狠的踹中,整个人向前扑飞而去,倒地的瞬间,身后青璃的娇斥传来。
“老娘的仇报了,两清。”
姜惊鹊狗啃屎扑倒在地,一如那天,他踹青璃。
身后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秦信一口酒喷了出来,指着姜惊鹊笑得直拍大腿:“敏行啊敏行,一报还一报!”
青绝更是笑得滚到地上,把酒碗都打翻了。
众人见运筹惟幄的小诸葛如此狼狈的模样,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喜感,气氛轰然高涨。
张道言醉醺醺地站起来:“青岩!,咱俩比划比划!我要是赢了,阿依就归我!”
青岩眉头一皱,还没反应过来,张道言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两人拳来脚往,在火光映照下打得尘土飞扬。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半醉的张道言竟越战越勇,最后一记扫堂腿将青岩绊倒在地。
“我赢了!”张道言兴奋地大喊,一把拉过躲在人群后的苗女阿依,“走,生完娃娃,老子去参军!”
阿依羞红了脸,却没有挣脱,任由张道言拉着往寨子外的树林跑去。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吹起口哨,有人高喊:“道言兄弟加把劲!“
姜惊鹊暗骂一声:记仇的娘们,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着张道言拉着阿依消失在黑暗中,再找青璃,已经不知道她跑到何处去了。
嘉靖二年,这场川南苗乱结束后。
不知官府有意还是无意,姜惊鹊的名头轰然传遍四川各地,这跟原计划不符。
更离谱的是名头不是神机妙算,不是平乱诸葛之类的。
而是。
挥刀为父,除恶助平——川蜀至孝姜惊鹊。
“我阿爹都死十年了。”姜惊鹊瞧着于景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个月过去,正忙的脚不沾地的姜惊鹊被于景安叫到了县里。
这些日子光协调青家寨跟凤鸣村共居的吃喝拉撒,就有些焦头烂额,毕竟大家不熟,习俗也不同,更不用说风鸣人自己吃住都紧巴。
幸亏后来韩适甫送来了军帐米粮,才缓解了情势。
同时他把族中公田全部租到手中,已经开始组织动工建造酒坊,此事倒是很顺利,他现在已是村中话事人,尤其韩适甫还给他带来了个惊喜。
俘虏了焦姓制酒师傅,也就是当初选中姜家公田的那个人,也因为他才有张怀礼的谋算,可以说他才是把姜惊鹊拉入局的始作俑者。
这家伙被弄到姜惊鹊手里,解放了自己事必躬亲的锁碎事,基础的酒坊建造,焦有才完全可以胜任。
于景安有些尴尬,不知怎么解释。
当官八年,头一次经历政治交易的他,心里头很不适应,但他没有任何发言权。
一旁的徐氏觉察丈夫的窘色,笑意盈盈起身拎起茶壶走到姜惊鹊身侧,姜惊鹊慌忙起身行礼,伸手接过茶壶:“怎敢劳烦夫人?”
徐氏也不跟他争,笑道:“说起来,你跟老爷应算半个师生之谊,我就不避嫌了。”
姜惊鹊点头,硬算也能算,社学是于景安建的,当初还给了祖父五两银子,后来徐长青又给了自己十两,不管过程是怎么来的,但于景安不欠自己,反而算有恩。
“老爷是真正的读书人,许多事他说不出,我就为老爷解释一二,也为你解惑。”
“夫人是奇女子,大老爷好福气。”姜惊鹊捧了一句。
徐氏听罢更喜:“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欢喜,”接着她面色一整:“当初议定之事,韩家出钱出力与众官家得功,老爷升迁,杨县丞等人不入叛逆之事,而你在川地功名无碍,更护你不受人欺。”
姜惊鹊听完微怔,这对自己算十分有良心了。
他原来认为,自己能打着泸州卫的名号,在四川做事,已是不错的结局,没想到他们还要保自己一个功名,省内最高功名就是举人,这操作可算是担了极大风险。
“这是汤大人?还是韩大人?”
于景安插话:“无人明言,心照不宣罢了,当然你也得争气,学问太差也无人敢给你放口子。”接着他继续道:“汤大人说此时朝局不稳,大老爷们认为要四川不能有事。”
“唯一不可控的就是我这个草民,而我这个草民又跟韩大人近些,不能随意摆布,所以花点力气安抚于我。”
“敏行聪慧,就是如此。”徐氏赞道。
姜惊鹊厚着脸皮接了徐氏的表扬,他继续问:“那现在起了变化,应该是张太监的主意吧,把我捧起来,应该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精光闪铄,如果真如自己所料……姜惊鹊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他为了什么,老夫不清楚,倒是要跟着你沾些便宜了。”于景安说完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他沾便宜。
川蜀至孝,出自他的治下,又是他主建社学出来的学子。
以后于景安的官声就属于,深耕合江八年,不为升官,潜心教化,终于教出一个为了父亲,不畏三千恶苗,敢于挥刀的少年学子。
为民之孝道表率,为国之保土栋梁。
官路一片畅通。
黑苗谋逆?
关他于景安何事?只要不揭出来杨度等人逼迫黑苗之事,就属于贵州黑苗来四川谋逆,他是受害者。
“韩大人呢?”
于景安摇摇头:“这本官却不知了。”
徐长青忽然出现在门口。
“老爷,韩指挥来访。”
于景安忙道:“快请。”
“那老爷,敏行,我去厨房看看。”徐氏知道自己不适合在这里了,向后堂走去,到了门口她忽然顿住脚步道:“敏行,那个苗家姑娘,你跟她有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