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那携着混沌之力、悍然砸向地面的一击，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引爆了雷霆。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环形震荡波所过之处，第二道山门内的小广场上，魔道联军前锋瞬间人仰马翻，惨叫与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烟尘混杂着血腥气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玄心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这制造出的短暂混乱与敌人心智的震慑，他将体内那股狂暴不安、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混沌力量，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灌注于双腿！
“咔嚓！”他脚下的青石板彻底粉碎，双腿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皮肤下金黑色的纹路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嗖——！”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拖曳出音爆的尖啸，朝着那道被震开的缺口，朝着近在咫尺的第二道山门，亡命冲去！所过之处，气浪翻卷，将尚未倒地的敌人再次掀飞！
“拦住他！放箭！放毒！”山门处，七煞门主司徒枭惊怒交加的吼声穿透烟尘。
“咻咻咻——！”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们手指一松，无数淬毒箭矢如同蝗群般向着玄心飞掠的轨迹覆盖而去！更有五毒教的弟子抛出毒烟罐、释放毒虫，试图阻滞他的脚步。
玄心瞳孔收缩，箭雨毒虫的密度太大，即使以他现在的速度，也难免被波及。他强行扭转身形，试图以诡变的《醉罗汉拳》步法规避，同时右手终于将“胭脂泪”短匕完全拔出！
暗红色的刃身在混沌力量的灌注下，竟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刃尖吞吐着寸许长的、混杂着金黑灰三色的诡异气芒！
“叮叮当当！”
他手腕疾抖，短匕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光幕，护住周身要害，将射到近前的箭矢精准地格飞、削断！匕首与箭簇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声响，火花四溅！
然而，箭矢太多，太密！更有刁钻的毒针暗器夹杂其中！
“噗！”一支劲弩射出的短箭，终究还是穿透了他的防御，狠狠钉入他的左肩！箭头淬有剧毒，瞬间传来麻木与灼烧般的刺痛！
“嗤！”另一枚淬毒铁蒺藜则划破了他的右小腿，带起一溜血花！
毒性与混沌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带来加倍的痛苦，让他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小辈！哪里走！”
一声尖锐的厉啸，一道矮小枯瘦、却快如鬼魅的身影，从侧前方猛地扑至！正是五毒教的“万毒仙娘”！她鸡爪般的枯手中，握着一根碧绿如玉、顶端雕刻着狰狞蜈蚣头的奇异短杖，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戳玄心心口！杖未至，那碧绿杖头上已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凝成一条细小却致命的毒蛇虚影，噬咬而来！
与此同时，另一侧，一道凌厉无匹、带着七种不同属性邪异劲气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玄心肋下！正是七煞门主司徒枭的“七煞夺命剑”！剑光闪烁不定，仿佛同时有七道剑气袭来，虚实难辨，阴毒狠辣！
两大魔头，一左一右，抓住玄心受创迟滞的瞬间，同时施展杀招！配合默契，显然早就等着这个机会！
前有箭雨毒虫，左右两大魔头夹击，身后还有摩罗使者、幽冥三老等强敌正在急速追近！
绝境！
玄心眼中寒光爆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凶性被彻底激发！他狂吼一声，不再顾忌伤势与消耗，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混沌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引爆！
“轰隆——！！！”
以他为中心，再次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狂暴的混沌能量冲击！这一次，不再是环形震荡波，而是如同一个瞬间膨胀、又瞬间收缩的混沌光球！
光球之内，金、黑、灰三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爆炸！空间都仿佛被扭曲！
万毒仙娘喷出的毒蛇虚影，刚一接触混沌光球的边缘，便如同泡沫般“噗”地消散！她本人更是怪叫一声，手中碧玉短杖传来“咔嚓”轻响，出现裂痕，身形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向后踉跄跌退，枯槁的脸上满是惊骇！
司徒枭那诡谲多变的“七煞夺命剑”，七道虚实剑气刺入混沌光球，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被光球内狂暴的湮灭之力顺着剑气反噬而来！司徒枭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剑势顿时溃散，不得不抽身后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那些射向玄心的箭矢、毒虫、暗器，在进入混沌光球范围后，也纷纷被搅碎、湮灭、化为齑粉！
然而，这一下毫无保留的爆发，对玄心自身的负担也是毁灭性的。他左肩的箭伤崩裂，鲜血狂涌；右腿伤口处毒性与混沌力量冲突更烈，几乎站立不稳；体内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多处窍穴如同被点燃，剧痛钻心；口中更是连喷数口鲜血，那鲜血中竟也混杂着金黑色的奇异光泽！
混沌光球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骤然消散。
玄心浑身浴血，单膝跪地，用“胭脂泪”短匕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他剧烈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精神微微一振。趁着两大魔头被震退、周围敌人被这第二次爆发震慑得不敢上前的宝贵间隙，他挣扎着再次站起，甚至连左肩那根毒箭都来不及拔出，便拖着受伤的右腿，以一种近乎蹒跚、却又带着一股凄厉决绝的速度，一头撞向了那扇半开半掩、染满血污的厚重山门！
“拦住他！”司徒枭缓过气来，气急败坏地怒吼。
“他已是强弩之末！追！”万毒仙娘也尖声叫道。
距离山门最近的数十名魔道悍匪反应稍慢，此刻才呼喝着挥舞兵刃扑上。
玄心眼中狠色一闪，不再试图格挡或躲避，只是将残余的所有力量，全部用于冲刺和撞！
“嘭！嘭！嘭！”
他如同一个人形攻城锤，凭借着混沌力量赋予的最后一层微弱防护和蛮横的冲力，硬生生撞开了三名挡路的悍匪，骨骼碰撞碎裂声清晰可闻！他自己也再次喷血，左肩的箭伤处更是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
但他终于，冲到了山门之下！
那扇厚重的、代表着少林门户与威严的大门，此刻门轴断裂，门板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门外，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魔道联军，以及更远处，层峦叠嶂、通往未知与死亡的嵩山山道。
玄心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力气，侧身从门板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寺内的甬道和广场，而是少室山苍莽的山野。
但这份“开阔”，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更加密集的敌人和更加凶险的杀机！
山门外临时搭建的营寨、拒马之后，是更多严阵以待的魔道联军！他们看到玄心冲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贪婪的吼叫！
“他出来了！”
“血衣僧玄心！抓住他！”
“杀啊！抢龙脉图！”
无数兵刃举起，如同钢铁森林！更有弓弩手再次搭箭，瞄准了这道刚刚冲出山门、摇摇欲坠的血色身影！
而玄心身后，司徒枭、万毒仙娘已然追出，更远处，摩罗使者和幽冥三老的身影也出现在破损的山门处！
前有大军堵截，后有强敌追杀，身负重伤，油尽灯枯！
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玄心站在山门的门槛之外，背对着熊熊燃烧的营寨火光和黑压压的敌军，面对着苍茫的、通往山下的崎岖石阶。
他缓缓地，转过身。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此刻正陷入血与火的千年古刹。
看了一眼山门上那块饱经风霜、却依旧遒劲的“少林寺”匾额。
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从山门内追出、面目狰狞的敌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那两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仿佛由最纯粹意志燃烧而成的火焰。
他抬起手，不是握匕，而是用力，将钉在左肩的那支毒箭，猛地拔了出来！
带出一蓬黑红色的毒血！
剧痛让他身体一晃，但他立刻稳住，反手将毒箭甩向身后追得最近的一名魔道头目，那头目慌忙闪躲。
然后，玄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愕然的动作。
他将那柄暗红色的“胭脂泪”短匕，插回了腰间的简易皮鞘。
接着，他俯身，从地上——不知是阵亡的少林武僧还是魔道匪徒身边——捡起了一柄样式普通、沾满血污的长剑。
剑身有些弯曲，刃口也有多处崩缺，显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但玄心握得很稳。
他解下几段破碎的布条，将长剑粗糙地绑在了自己赤裸的、伤痕累累的背上。
这个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转身。
面向山下。
面向那茫茫的、未知的逃亡之路。
他不再看任何人。
也不再有任何言语。
只是迈开了脚步。
一步。
踏在了通往山下的、染着晨露与鲜血的古老石阶上。
赤裸的上身，在晨光与火光的交织映照下，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金黑蠕动的纹路、尚未凝固的血迹，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却又充满了一种残酷美感的画面。背上的那柄破旧长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与单薄的背影形成一种奇异的、孤绝的意象。
山风呼啸，卷动着硝烟与血腥，吹拂着他散乱粘结的头发，吹过他苍白却平静的脸庞。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受伤的右腿微微拖曳，在石阶上留下断续的血迹。
但步伐，却异常稳定，异常决绝。
没有回头。
没有迟疑。
仿佛前方不是刀山火海，不是万丈深渊，而只是一条他必须走下去的路。
山门外，数以千计的魔道联军，一时间竟被他这种平静赴死般的气场所慑，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兵刃的摩擦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直到司徒枭气急败坏的怒吼再次响起：
“都他娘的发什么呆？！给老子追！谁能砍下他的脑袋，赏金千两！官升三级！拿到龙脉图的，老子跟他平分宝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暂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杀——！”
“抓住他！”
前排的魔道悍匪们红着眼睛，挥舞着刀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石阶，向着那道孤独下行的背影，疯狂追去！箭矢再次开始零星射向他的后背！
玄心对身后的喧嚣与杀意恍若未闻。
他只是走着。
沿着这条他上山时曾怀揣忐忑与希冀、下山时却背负罪孽与追杀的石阶。
一步，一步。
向着山下。
向着那将他吞噬、也将由他搅动的
无边江湖。
身影在苍茫的山道与熹微的晨光中，越来越小。
孤独。
而决绝。
如同投向地狱的一把火。
又如同，斩向命运的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