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训与武备提升的同时,玄心并未忘记净土的另一个根本——生存与发展。武力是盾,而生计则是维持这面盾牌,乃至让净土真正扎根、壮大的源泉。
苏墨染送来的物资虽多,终有耗尽之日。萧忘书赠予的地图和信息,为他们描绘了周边环境,却无法直接变出持续的产出。净土必须找到一条能够自我造血、稳定获取外界资源的途径。
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心思最巧、又掌握着目前净土唯一“特产”资源的阿秀肩上。
自从“百草园(初级)”建成,并在萧忘书所赠丹药和笔记的启发下,阿秀对戈壁药用植物的认知与栽培热情空前高涨。她不再满足于只是移栽那些苦涩却可食用的块根野菜,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寻找、辨识和尝试培育真正有价值的戈壁特有药材上。
凭借着她采药女的天赋、萧忘书笔记的指引,以及讲经台那微弱“场”带来的些许宁心增益,阿秀的探索很快有了收获。
她在距离营地更远的、靠近一片小型盐碱湿地的边缘,发现了几种颇为奇特的戈壁植物。
一种是名为“风滚草”的常见戈壁植物,但其根部在特定季节会膨大,形成一种被称为“沙地茯苓”的块茎,虽不及正宗茯苓药效,却有不错的健脾祛湿、宁心安神之效,且生命力极其顽强,易于在改良后的百草园中引种。
另一种是匍匐生长、叶片肥厚带刺、开淡紫色小花的“刺苁蓉”。其肉质茎经过炮制后,有温补肾阳、润肠通便的奇效,是许多治疗虚寒、体弱方剂中的重要辅药,在塞外及北方地区颇有市场。
最让阿秀惊喜的,是在一片背阴的黑色玄武岩缝隙中,发现的一小片苔藓状植物——“石髓衣”。这种植物生长极其缓慢,对环境要求苛刻,但晒干研磨成粉后,是极佳的金疮药和消炎生肌散的主料之一,效果远胜普通草药。
阿秀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采集了样本和少量种子(或孢子),带回百草园,在特意划分出的“珍稀药材区”进行试种。她依据笔记和自身经验,调整土壤配比、水分控制和遮光程度,像呵护婴儿般照料着这些脆弱的戈壁精灵。
与此同时,玄心根据萧忘书地图的标注和赵铁柱的探查,了解到在“葬佛原”的边缘,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偶尔会有一些大胆的、熟悉戈壁路径的小型商队或旅人,沿着几条若隐若现的古老商道支线穿行,往返于西域小国、草原部落与中原边镇之间,贩卖些特产、皮货、药材,或传递消息。
这些商队规模小,行踪不定,且大多有自己的武装和秘密路线,但确实是净土与外界建立联系、获取信息、乃至进行交易的可能窗口。
玄心与阿秀、赵铁柱、柳秀才商议后,定下策略:由阿秀负责药材的识别、采集和初步加工;柳秀才负责记录药材特性、炮制方法和可能的交易价值;赵铁柱则凭借其军旅经验和对危险的直觉,负责在营地外围更远处设置一些隐蔽的观察点,留意是否有商队经过的痕迹,并评估其安全性。
一旦发现有规模较小、看起来不算穷凶极恶的商队接近净土所在的大致方向,便由玄心亲自或带领赵铁柱,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尝试接触。
机会在一个月后到来。
那是一个风沙稍息的午后,赵铁柱在距离营地西南方向约十里处的一个沙丘制高点上,用苏墨染所赠的一具简陋单筒望远镜,发现了一支缓缓行进的驼队。驼队规模很小,只有五匹骆驼,三名行商打扮的人,都带着防身的刀弓,风尘仆仆,但举止并不显得凶悍。
赵铁柱立刻发出约定的信号——点燃一小堆掺杂了特殊草料的篝火。
营地中的玄心看到信号,略作思忖,决定亲自前往。他带上了一些阿秀精心炮制、品相最好的“沙地茯苓”干片和“刺苁蓉”肉茎样本,以及一小包研磨好的“石髓衣”粉末,让赵铁柱在远处策应,自己则施展身法,悄然接近了那支商队的必经之路。
他没有直接拦路,而是在一处较为开阔、对方容易发现又不易设伏的地方,显出身形,静静等候。
商队很快发现了他。三名行商立刻警觉地停下,手按刀柄,但当他们看清只有玄心一人,且其虽然衣着简朴,却气度沉凝,不似劫匪,紧张之情稍缓。
为首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操着浓重的陇西口音,隔着一段距离拱手道:“这位……师傅,在此荒原拦路,有何见教?”
玄心合十还礼,声音平和:“贫僧玄心,在此荒原修行。见诸位行商路过,冒昧打扰。我处偶得些许戈壁药材,不知可否与诸位结个善缘,换取些日用之物?”
说着,他将手中用干净兽皮包裹的药材样本,轻轻放在前方一块石头上,然后退开几步,以示无意争斗。
中年行商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示意一名年轻伙计上前查看。
那伙计小心翼翼地上前,拿起兽皮包,打开仔细辨认。他显然对药材有些了解,看到“沙地茯苓”和“刺苁蓉”时,眼中已露出惊讶,待看到那包细腻的“石髓衣”粉末,更是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又在舌尖尝了微量,脸色顿时变得郑重。
他回到中年行商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中年行商眼中精光一闪,再次打量玄心,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位修行的高人。失敬失敬。这些药材……尤其是这‘石髓衣’粉,品质上乘,在边镇和草原上都是抢手货。不知师傅有多少?想换些什么?”
玄心心中微定,知道交易有望。他缓缓道:“药材有限,乃我等自力采集炮制,产量不多。此次只带了些样品。若诸位有意,可约定大致时间地点,下次交易。至于所需之物……”他略一沉吟,“盐、茶、铁器(小件)、布匹、针线等日常用物,皆可。若有书籍、地图、或中原消息,亦可酌情交换。”
中年行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常年在边塞行走,知道有些避世修行者或隐秘部落会以物易物,换取必需物资。玄心所求,皆是实用之物,并无过分要求。
“好说好说!”中年行商爽快道,“师傅所需之物,我们驼队这次带的就有一些。盐、茶、粗布、针线,都可匀出部分。只是不知师傅这些药材,作价几何?”
一番简单的讨价还价,双方很快达成协议。玄心用带来的样本和约定下次交易的数量,换取了二十斤粗盐、五块茶砖、两匹粗麻布、一包针线,还有对方赠送的一小袋劣质烟草和几件半旧的皮坎肩。
交易过程顺利,双方都保持警惕但无恶意。中年行商甚至好心提醒,最近戈壁不太平,有几股新的沙盗和马贼在活动,让玄心小心。
玄心致谢,带着换来的物资,与赵铁柱汇合,迅速返回营地。
当阿秀看到换回来的盐、茶、布匹时,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盐和茶是他们目前最缺乏的调味品和重要物资,布匹更是解决了衣物破烂、难以缝补的窘境。那些皮坎肩虽然旧,但保暖性比他们自制的兽皮好得多。
第一次交易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众人。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多了一条获取必需物资的稳定渠道,更意味着“菩提净土”开始在这片荒原上,有了微弱的、经济层面的“存在感”。
此后,阿秀更加专注于百草园的管理和药材的扩大生产。她在柳秀才的帮助下,开始系统性地记录不同药材的生长周期、最佳采集时间、炮制工艺,并尝试进行简单的分株繁殖和种子优选。百草园的面积在她的精心规划下,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张。
柳秀才则发挥所长,除了记录,还开始整理和编写一本简陋的《净土药典(戈壁篇)》,将阿秀的经验和萧忘书笔记的内容结合起来,并加入一些他从行商那里听来的、关于药材市价和需求的信息。
赵铁柱负责的“了望与接触”任务也常态化。他在几条可能的商道附近,设置了更多更隐蔽的观察点,并总结出了一套判断商队性质和安全性的简易方法。
玄心则严格控制着交易的频率和规模。他们人手有限,药材产量不高,且过早暴露过多财富可能引来祸患。他坚持“细水长流、安全第一”的原则,每次交易只换取最急需的物资,并尽量选择不同的、看起来信誉较好的小商队进行交易,避免被单一势力盯上。
交易的物资,除了改善基本生活,也开始有意识地用于提升净土的“生产力”。用换来的铁料,请偶尔路过的、兼营修理的铁匠帮忙打造了几件更趁手的农具和工具。用多余的皮货和药材,换取了一些戈壁特产的耐旱作物种子进行试种。
渐渐地,“菩提净土”这个名号,开始在少数几条戈壁商道上的小型行商和旅人之间悄悄流传。他们知道,在荒凉的“葬佛原”深处,有一处奇特的修行之地,那里的人能炮制出品质不错的戈壁药材,尤其是罕见的“石髓衣”,而且交易公道,不惹麻烦。
虽然依旧神秘,虽然影响力微不足道,但一条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商路”与“生机”,就这样在净土众人小心翼翼的耕耘下,悄然萌芽、延伸。
这一日,阿秀在百草园中,看着一片长势喜人的“刺苁蓉”和旁边新辟出的、试种着几种新发现耐旱药草的苗床,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柳秀才拿着炭笔和兽皮,在一旁仔细记录着生长数据。
远处,癞头僧和赵铁柱对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
主屋旁,新搭建的、用于储存交易所得物资的“库房”里,整齐地码放着盐袋、茶砖和布匹。
玄心站在讲经台上,望着这片日渐兴旺、虽然依旧简陋却充满活力的营地,感受着空气中那丝微弱的、名为“希望”与“生机”的气息,心中平静而坚定。
武力护身,商路养血。
净土的根基,正在这两条腿的支撑下,一步步走向稳固。
而他也知道,随着这条“商路”的延伸,净土的“名声”渐起,更大的机遇与风险,也必将随之而来。
但现在,他们至少有了应对的底气和……持续发展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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