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凹陷内,喘息声、压抑的痛哼与血腥味交织。外间敌人虽一时受阻,但萨满诡异的吟唱如同跗骨之蛆,毒烟仍在弥漫,黑道与魔教叛徒的呼喝声越来越近,显然在重新组织攻势。苏墨染气息微弱,血染红衣,玄心匆忙为她点穴止血,喂下随身携带的、阿秀特制的保命丹药,但伤势太重,丹药也只能吊住一口气。赵铁柱等人背靠岩壁,刀剑染血,眼露决死之意。
就在这濒临绝境、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之际——
嗤!嗤!嗤!
一连串轻微却锐利到极点的破空声,突兀地从峡谷一侧的黑暗中响起!那不是箭矢,而是……剑气!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夜色中扑出的蝙蝠,无声而迅猛地从侧翼切入战场!这些人皆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静到漠然的眼眸。他们手中长剑样式古朴,出剑却快、准、狠到了极致!剑光闪烁,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划过那些黑道亡命徒的咽喉、魔教叛徒的要害!
剑法路数,并非诡异奇诡,反而堂堂正正,凌厉刚猛,带着一种佛门武学特有的恢弘与肃杀,却又比寻常佛门剑法多了几分决绝与效率!是正宗无比的佛门剑道,却用于最致命的刺杀!
“什么人?!”“啊!”
突如其来的袭击,来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和对手,让围攻的敌人阵脚大乱。尤其是那些黑道高手,面对这种纪律严明、配合无间、剑法高绝的正统剑客,几乎是砍瓜切菜般倒下。
就连那些一直在后方施展邪术的辽国萨满,也遭到了重点“照顾”。数名黑衣剑客身法如电,竟能一定程度抵御邪术干扰,沿着陡峭的崖壁疾掠而上,剑光直指萨满!
萨满们大惊失色,吟唱中断,慌忙挥舞骨杖抵挡,但他们的近战能力显然远不如邪术,瞬间便被斩杀两人,其余人惊慌后退。
混乱中,一道特别沉凝的玄色身影,如同标枪般钉在了崖壁凹陷入口处,挡住了试图趁乱攻入的几名魔教叛徒。此人同样黑巾蒙面,但身姿挺拔如松,手中一柄寻常青钢长剑,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一剑平平递出,毫无花巧,却将数名敌人的攻势尽数封死,剑势厚重如山,又隐含雷霆。
玄心瞳孔微缩——这剑意,这气息……他认得!
那人一剑逼退敌人,微微侧身,对着凹陷内的玄心,掀开了面巾一角,露出一张俊朗却清冷如冰霜的脸。
律宗佛子,净言!
他目光快速扫过重伤的苏墨染和伤亡惨重的净土弟子,眼神无波,只对着玄心,言简意赅,声音低沉清晰:“非为你,为苍生。此地不宜久留,速随我的人突围。”
言罢,面巾落下,剑光再起,已杀入敌群。
净言的突然出现与这支神秘黑衣剑客的强悍战力,瞬间打破了战场平衡。
玄心虽心中震惊疑虑重重,但也知此刻不是追问之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对苏墨染伤势的焦虑,对赵铁柱等人低喝:“跟上!护住苏姑娘!”
赵铁柱等人精神一振,尽管不明所以,但绝境逢生,求生本能爆发,立刻重新组织起来,以剩余战力较强的弟子断后,护着玄心和担架上的苏墨染,紧随着净言那批黑衣剑客打开的缺口,向外冲杀。
黑衣剑客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并不与敌人过多纠缠,只是以凌厉的剑法迅速清理挡路的敌人,开辟出一条狭窄但相对安全的通道。净言本人则如同锋矢的箭头,剑光所向,几无一合之将,无论黑道高手还是魔教叛徒,皆难挡其锋。他的剑法,比在戈壁论道时更加纯粹,也更加……无情。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玄心一手持刀,一手需扶住苏墨染的担架,无法全力施展,但仍以精妙的刀法和雄浑掌力,击退了数次侧翼袭来的攻击。他注意到,净言带来的黑衣剑客,似乎对魔教叛徒的武功路数格外“熟悉”,往往能预判其招式变化,针对性极强。
在三方首次也是极为短暂的联手冲击下,原本严密的伏击圈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敌人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强力的第三方介入,更没想到这些黑衣剑客如此强悍且目标明确。黑道亡命徒死伤惨重后开始溃散,魔教叛徒见势不妙,在又丢下几具尸体后,也吹响尖利的口哨,向峡谷深处退去。那些幸存的辽国萨满,早在黑衣剑客突袭时便已远遁,不见踪影。
突围成功!
一行人不敢停留,在黑衣剑客的引领下,迅速脱离“鬼见愁”峡谷,进入更加崎岖难行但利于隐藏行踪的深山密林。直到确认后方再无追兵,天色也完全黑透,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停下休整。
篝火燃起,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净土弟子忙着处理伤口,清点人数,悲愤弥漫。出发时二十人,此刻能站立的已不足十人,且人人带伤,阵亡者遗体都未能带回。
苏墨染被小心安置在避风处,玄心亲自以内力为她稳住心脉,又用尽身上所有急救药物。她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总算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刻。
净言带来的黑衣剑客约有三十人,此刻散布在山坳外围警戒,沉默如石。净言本人则坐在篝火对面,取下面巾,露出一张即便在火光下也显得清冷肃穆的脸。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水囊,慢慢喝着,目光偶尔扫过玄心和重伤的苏墨染,依旧没什么表情。
玄心处理好苏墨染的伤势,走到净言面前,郑重合十:“净言师兄,此番援手,恩同再造。玄心代净土上下,谢过。”
净言放下水囊,微微摇头:“不必。贫僧说过,非为你。”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玄心,“此次伏击,阵容混杂,组织周密,绝非寻常仇杀或江湖恩怨。”
玄心点头:“黑道、魔教叛徒、辽国萨满……确实蹊跷。”
“不止。”净言声音低沉,“我律宗监察天下,对各方异动有所留意。近来,中原某些门派与西域、漠北势力暗中往来频繁。魔教内部主战派蠢蠢欲动,与中原一些人早有勾连。辽国萨满出现在宋境深处,更是非同小可。”
他直视玄心:“你毁龙脉图,阻了某些人借图生事的野心。提倡抗辽,得洪帮主等人看重,又成了另一些人眼中的障碍。魔教内斗,有人欲借你之头立威或搅局。而辽国……恐怕更希望你这样能在边关给他们制造麻烦的人,消失。”
“这几股势力,利益未必一致,但除掉你,或许是他们暂时的‘共识’。”净言总结道,“此次伏击,恐怕只是开始。背后,或许有一个连接中原、魔教、辽国,甚至更广势力的……庞大阴影,正在悄然成型。你,以及你的菩提净土,已在其视线之内,甚至……已被视作需要清除的目标之一。”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寒意。篝火噼啪作响,映着玄心沉凝如水的脸庞。
净言的推测,与苏墨染的密报、以及连日来的遭遇,一一印证。
危机,远未结束。反而因为这次突围,可能变得更加清晰和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