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在紧张中等待着玄心出关,而外界的阴云已化为具体的形状,压境而来。
一封由慈航静斋信鸽携来的密笺,穿越纷乱局势,落在了柳秀才手中。是妙音的亲笔,字迹依旧清逸,内容却令人遍体生寒。
“柳先生台鉴:据静斋暗线所悉,近日搅动风云之‘阴影’,已查得名号——‘无天盟’。其众信奉‘末法已至,乾坤当覆,不破不立,新天当生’。网罗三教九流之失意者、亡命徒、野心家,乃至部分门派之叛徒,实力不可小觑。其魁首身份成谜,行踪诡秘,然其对‘斗战破戒’之异法及玄心师兄本人,似有超乎寻常之‘兴趣’,恐非善意。望转告玄心师兄及诸位,慎之又慎。妙音合十。”
“无天盟”……“末法”、“破立”、“新天”……柳秀才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这已不是简单的搅局者或敌对势力,而是一个拥有极端理念、意图彻底颠覆现有秩序的疯狂组织!其对宗主的“兴趣”,结合玄慈方丈的提醒与系统的预警,几乎可以肯定,是敌非友,且图谋深远!
这“兴趣”,很快便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直接呈现。
玄心闭关的第七日,一队三骑,打着黑底无字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净土营寨之外。来人皆着灰袍,面覆无脸面具,气息阴冷沉凝,与戈壁的粗犷格格不入。
为首的使者声音嘶哑,仿佛金属摩擦,对着戒备的守门弟子,清晰地道:“奉‘无天盟’尊主之命,求见菩提净土玄心宗主,有要事相商。”
对方竟敢公然亮出名号,直闯营地!赵铁柱闻报,立刻率人严阵以待,弓弩上弦。柳秀才强自镇定,出面应对,言明宗主闭关,概不见客。
那灰袍使者也不坚持,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黑色信函,递给柳秀才:“尊主有言,玄心宗主‘破戒明心’,‘护生立命’,乃当世少有之清醒者,与我盟‘破旧立新’之旨,颇有相通之处。今旧世将倾,新天待铸,正是英雄用武之时。若宗主愿弃守这荒僻一隅,入我盟中,必为尊主座上贵宾,共襄大业,重塑乾坤。此信,乃尊主亲笔,望宗主细观。”
招揽!竟是赤裸裸的招揽!而且是以一种居高临下、仿佛赐予恩典般的姿态!
柳秀才接过那沉甸甸的黑信,感觉如同握住一块寒冰。他沉声道:“宗主理念,在于护生净土,非为破灭旧世。贵盟美意,恐难相合。信件老朽会转呈,诸位请回。”
灰袍使者发出短促而怪异的笑声:“护生?在这将死之世?何其迂腐。尊主耐心有限,亦尊重强者选择。然,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望玄心宗主……莫要自误。”说完,竟不再多言,调转马头,与两名随从如来时般,缓缓退入戈壁风沙之中,消失不见。
信件被呈送至玄心闭关的土屋外。玄心并未中断闭关,只在门内传出平静的声音:“信念已明,道不同。毁去即可。”
柳秀才依言,当众将那封透着不祥气息的黑信,投入熊熊火堆。火舌舔舐信纸,发出噼啪异响,竟隐隐有黑烟扭曲,似有无数细微凄厉的哀嚎一闪而逝,看得周围弟子毛骨悚然。
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无天盟的“尊重”,在拒绝后,立刻化为了最冷酷的“毁灭”。
仅仅三天后,噩耗传来。
位于净土西北方向三十里、一处高地上的外围了望哨,在约定换岗时间彻底失联。赵铁柱带人疾驰查看,所见景象令这些经历过边关血战的汉子也目眦欲裂。
简陋的哨棚被彻底摧毁,五名驻守弟子悉数遇难。尸体被以残忍的方式摆成跪拜臣服状,面向净土方向。每人胸前,都用利刃刻出了一个诡异的标记——一只没有瞳孔、仿佛在泣血的眼睛,下方交叉着断裂的枷锁与倾倒的佛塔。鲜血在地上书写着八个狰狞大字:
“不归顺,即毁灭。”
是无天盟的标记!是他们下的手!
赵铁柱赤红着眼,收敛同袍遗骸。随后几日,噩耗接踵。另外两处较远的前出哨站,也以同样方式被拔除,驻守弟子无一幸免,现场留下同样的标记与血字。
挑衅!宣战!更是最直接的武力威慑与心理压迫!
短短数日,净土损失了十余名忠诚的弟子,外围眼线被清除殆尽。营地上空,复仇的怒火与冰冷的恐惧交织弥漫。敌人强大、残忍、行事毫无顾忌,且就在暗处,虎视眈眈。
柳秀才紧急加固营地防御,了尘带人日夜巡逻,赵铁柱将护法队收缩至核心区域。人人枕戈待旦,气氛紧绷如弦。
玄心闭关的土屋,依旧寂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当宗主出关之时,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发展问题,而是一场事关净土生死存亡、已见血光的正面战争。
无天盟,已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或潜在的威胁。它用同胞的鲜血和冷酷的杀戮,在净土门前,划下了一道不容逾越、充满死亡气息的界限。
归顺?还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