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年关,腊月的寒风一刮,仿佛能从中闻到年味。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一般拍戏的剧组停工都很早,因为剧组人员都来自全国各地,年底了群演和一些专业师傅也不好找,除非特别情况,大都提前一个月就停了拍摄工期。
白航站在略显空荡的厂院里,他盘算了一下,年前的订单都已交付,新单要等开年。他也没兴趣当黑心资本家,非要把工人榨净,既然活儿不急,那就干脆把工资给人家提前结了,早点放假,大伙儿都过一个好年。
他也没讲什么面子排场,就在厂子里摆了几桌,搞了些好酒好菜。把厂子里十来个工人,有家属的也带上,再加上小军、刚子、强子和五六个跟他多年的兄弟,算是提前吃了顿团年饭。
车间大门关的严实,将寒风挡在外面。屋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来,咱也不会说啥场面话!”白航站起身,端著酒杯,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大伙儿都辛苦一年了,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一起干一杯!”
他带头仰头喝尽,杯子往桌上一磕,干脆利落,大手一挥:“行了,都别愣著了,动筷子,开吃!”
车间里顿时热闹起来,碗筷碰撞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白航给旁边的小军递了个眼色:“去,把办公室里头准备的年货搬出来。
“好嘞,航哥!”小军应得响亮,带着两三个人快步走进厂长办公室,吭哧吭哧搬出来几大箱东西。
白航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发的东西全是硬通货,一人两条中南海香烟、两瓶通州老窖,最后还挨个发了一个红包。
“谢谢老板!”
“谢谢航哥!”
工人们接过烟酒,再一捏手里红包的份量,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纷纷道谢。他们原想着老板能发点烟酒就算非常够意思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实在的大红包,心里又惊又喜。
跟着白航多年的那几个兄弟,心里也暖烘烘的。今年跟着航哥,多是跑剧组、盯厂子这些“正经事”,来钱是没那么快,但胜在安稳,关键是乱七八糟吃喝嫖赌这些搞的少,也都攒下些钱。今年回家,总算能挺直腰板,给家里一个像样的交代了。
第二天,白航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收拾体面,准备开车到公司去交账。闫锦的长红商贸其实就是套了个现代化公司的皮,实际运营还是江湖义气那一套,主要收入就是旗下的几个洗浴中心、夜总会,还有一些传统的北方澡堂子,再搞些拆借放贷的行当。
在公司,什么管理制度都是虚的,最核心的只有一条,就是年底了要交账。今年以来,白航就有意退出公司的生意。鹞子一直跟他争场子,他也就半推半就的将负责的场子让了出去,只象征性地帮公司看下几个澡堂子,给几个兄弟留一份事做。
他在公司其实已经逐渐边缘化了,但毕竟还是公司的人。
一出电梯门,虽然好久没来了,但他还是感觉到公司氛围不对。仔细看了下,公司人都少了些。
“唉?咱们的公司台面小艳了?”
“航哥,她上月辞职了”前台的一个小姑娘回答道,她又神色紧张地往总经理办公室一指,“航哥,您快进去吧!”
“咋啦?”白航好奇地问道,可那姑娘低着头没有说话。
白航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闫锦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周边零零散散站着几个老兄弟。宽大的办公桌前,还跪着三个人,分别是鹞子和李明超、张云,脸上都是血,显然是刚挨了揍。
众人见白航进来,只是抬头看了眼,都没说话,白航就默默地站在后面。
“鹞子,他俩都说场子散的货是从你这来的。那你跟哥哥说说,你的货又是从哪来的?”闫锦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还有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哥,你别问了。告诉你又怎么样,你惹的起吗?”鹞子挺著脖子,扬起头喊道,“现在什么社会啦?谁还玩你那几个破场子,帮你搞几个年轻点的妞,你不肯。好啊,我自己散点货怎么啦?出了事我自己扛。”
“哼,你扛的起个屁!你能跪在这里,就应该要庆幸,幸亏你没扛。”闫锦冷冷地说道。
“哥,你老啦!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些煤老板、矿老板现在都喜欢玩啥!外面大把大把的钱,你都不敢伸一下手。你不敢赚,你也不能挡着让兄弟们不赚啊!”鹞子鼓着眼睛,越说越激动。场上几个老兄弟不自然地骚动了几下。
“行吧!看在你也是姓闫的份上,最后再给你次机会,你还留不留公司?”闫锦躺在老板椅上,看了鹞子一眼,语气很消沉。
“不留。”鹞子回答的很干脆,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一把尖刀,一咬牙,“咔”的一声,切下了一根手指头。血洒的桌子上到处都是。
“你们了?”闫锦又看向跪着的李明超、张云,眼中满是惋惜。
“谢谢锦哥”两人低着头走了过来,也各自留下一根指头。
“行吧!路都是自己选的,咱们都好自为之,各安天命吧!”
“谢谢闫先生!”鹞子大声喊道,三人鞠了下躬,然后推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一阵寂静。
“都出去吧!”闫锦点上一根烟,默默抽著,也没了说话的兴趣。
“锦哥我这”白航提起手里的包,朝闫锦示意了下,他的账还没交了。
“哦,那你留下吧!”
“这是三个澡堂子的账本,老高都核实过了,没问题。里面还有十三万,是我还公司的账。”白航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张银行卡,小心地放在桌上。
“嗯!”闫锦没有翻账本,他拿起一根手指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小航,你说这世道为什么我越来越不懂了!没挣到钱,人心散我理解,可是我们比起以前不是挣的更多了吗?为什么大伙的心也散了?”
“因为别人挣的更多、更快。”白航想了一会,回答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大伙也只想挣的更多、更快。”
“是啊!挣钱还不够,还要更多、更快!我不能既想求稳,又想求钱。”闫锦感慨著,他也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自己以前的那一套江湖义气可能快走到头了。
闫锦转手打开保险柜,将白航的账本和卡收了进去。又从保险柜拿出几大捆钱放在桌上,并用纸将桌上擦了下,尽量别沾到血。
“这是五十万。”闫锦盯着白航的眼睛,说道,“哥求你办件事儿。”
“锦哥,我我”
听到这话,白航顿时脸色都变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他脑子里满是那个夜夜惊醒,开枪杀人的梦。大哥拿五十万求自己办事,能办什么事?肯定是办鹞子背后的那个人!
难道真的是宿命?不管他怎么躲,都躲不脱亡命江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