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名堂!白航他们人了?!这都几点了,还磨蹭著没起床吗?!”
贾章克一手抓着个肉夹馍,一手攥著被红蓝笔画得乱七八糟的剧本,看着片场稀稀拉拉没到齐的人,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冲著正在搬灯架的王保强吼道。
王保强被吓得一缩脖子,茫然地抬起头:“俺俺不知道啊贾导!俺看他们早来片场了,连妆容都上好了,可是军哥突然过来说了几句,就开着那辆面包车出去了,还以为他们是去街上喝早酒了咧”
“喝个屁的早酒!”
贾章克骂了一句,但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了解白航,这人虽然江湖气重,但在拍戏这事上从不掉链子,尤其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带着大队人马集体失踪。
“走!上车,我们去老孙那个矿场!”他猛地扔掉手里的肉夹馍,对王保强和一众愣住的工作人员一挥手。
“老余!老余!别吃了!把家伙带上!”贾章克一边快步朝外走去,一边朝着正蹲在路边吃早饭的摄影师喊道。
剧组剩下的人怕白航他们出事,都出来跟着贾章克上了两辆面包车,十来人风尘仆仆地赶到老孙工作那个已经被私人承包的矿厂。放眼望去,只有残破的厂房和寂静的筒子楼,根本不见白航等人的影子。
“人呢?跑哪儿去了?”贾章克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
突然,只见对面筒子楼里“呼啦啦”涌出一大群工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都朝着矿场深处那栋唯一的办公楼跑去。脚步匆忙,都带着一种去看热闹的兴奋。
贾章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拉住一个跑在后面的工友。
“大哥,劳驾问一下,这是出啥事了?怎么都往那边跑?”
那工友被拉住,本来有些不耐烦,扭头一看贾章克这伙人,特别是身后老余肩上扛着的那个显眼的摄像机,顿时眼睛一亮,用力一拍大腿。
“哎呦!电视台的记者同志?你们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快!快跟着我来!”
他脸上满是“可算赶上大事了”的激动,反过来催促贾章克。
“前面车间有人闹事,把厂长给堵里头啦!动静闹得可大了!你们快去拍!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大伙赶到那个车间时,门口早已被看热闹的工友围得水泄不通。
贾章克对于白航谈事的风格已经有所了解,这事他有经验。他一把拉住还扛着摄像机往屋里挤的老余,两人环顾四周,在外面找了把椅子,合力将笨重的摄像机抬的高高的,就从窗子外面探出个镜头,悄悄的往车间里面偷拍。
说是车间,其实就是一间宽阔的废弃设备间。一边随意摆了两张管理人员办公的桌子,另一边还堆著一些矿工帽、鞋子、铲子等设备杂物。
车间里靠墙摆着几个几个歪歪扭扭的花圈,上面还用白纸贴著挽联,上联写着“孙林流芳千古”,下联写着“江湖儿女敬挽”。
白航大马金刀地坐在车间正中央的一把木头椅子上,五六个兄弟提着明晃晃的砍刀和棍棒,面色冷峻地站在他身后。小军则双手紧紧抱着一副镶著黑框的遗像。
“你们这是啥意思嘛?啊?光天化日,想勒索我?”一个胡子拉碴、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叼著烟,翘著二郎腿,镇定地看着白航。
“不勒索。”白航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神直勾勾地钉在任老板脸上,“任老板,我们来讲道理。只是觉得你这事办得太不地道!老孙一条命,加上另外两个工友的四条腿,你他妈的不到一万块钱就想随便打发了?”
“啥叫随便打发了?!”任老板猛地提高嗓门,将一张纸用力往桌上一拍,手指在上面用力地跺了几下,“白纸黑字!看到没有?!下井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出现安全事故,矿方概不负责!他老孙自己不想干,可以不要来嘛!有的是人干。”
“这狗日的乱挖,把老子新打的矿洞搞塌了,老子的损失找谁赔?啊?!你他妈来赔吗?!”他越说越激动,“呸!”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白航面前的鞋子上。
“草拟吗的!甭在这废话!就问你,这钱你给是不给?!”刚子摸了摸他的光头,额上青筋暴起,手中的砍刀往前一指。
“不给!你算个老几?提把西瓜刀就跟老子在这儿装关二爷?!”任老板被看到门口涌进来的人影,胆气很壮,他指著刚子跳脚骂道。
话音未落,门外猛地挤开看热闹的工友,冲进来十来个壮汉,个个手持钢管,眼神凶狠,正是矿上养的护矿队。
“给老子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任老板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负责你妈!”
任老板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白航已经暴起,抄起坐着的木椅子,带着一阵恶风,猛地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家伙砸翻过去!
“航哥我们来了”
“干死他们!”
本来在外面围观的剧组人员看见里面干了起来,都怒骂着也冲了进来。王保强虽然年纪不大,但到底练过,飞起来就是一脚。
顿时,车间化作了原始的斗兽场。刚子侧身躲过砸来的钢管,反手一刀背就劈在对方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小军一手拿着老孙的遗像,一手抡起棍子就往前冲。砍刀的寒光、钢管的黑影、飞溅的鲜血、疯狂的吼叫与痛苦的哀嚎混杂在一起,桌椅被撞翻,暖瓶炸开,热水和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贾章克和老余找的机位正好,光线充足、角度合适,镜头所及之处,将这混乱、血腥的一幕一览无余。贾章克激动得声音发颤,对老余喊道:
“对,对,保持这个角度镜头跟上好,好,再拉进点”
“砰——”
混乱的打斗因一声突兀的枪响骤然停滞。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谁再动一下,我立马轰了他的脑袋!”
白航的吼声压过了所有嘈杂。只见他将枪死死地抵在任老板的太阳穴上,将对方脑袋狠狠摁在满是玻璃渣的办公桌上。
周围的护矿队投鼠忌器,握著钢管不敢上前。
任老板喘著粗气,脸上混合著恐惧和凶狠,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来嘛!小伙子有种你就开枪嘛!咱们这地头,哪年地下不埋几个人嘛!”
白航点了点头,赞叹道:“要不说窑黑子心狠,煤老板胆肥咧!这地儿养出来的人还真他娘的是不一般,又蛮又横”
“砰——”
枪声在这空旷的车间里再次炸响,大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任老板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右耳朵瞬间被打得稀烂,灼热的子弹擦过他的脸颊,拉出一条焦糊的血痕,最终嵌入他脸旁的实木桌面,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黑洞。
硝烟味混合著血腥气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