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坐,坐下说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李书记把白航带到了他那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亲自用搪瓷缸给他泡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白航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谢谢李书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的微弱嘶鸣。
“你们那个文化活动的方案,带来了吗?我现在就给你签了。”李书记看着低头吹着茶叶、不知如何开口的白航,直接切入正题。
白航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直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额,带了。就是方案里有些细节,还没有和杨县长那边沟通好”
“你不用管他,他会参加的。”他接过白航从包里拿出的方案,大致看了下具体内容,从桌子上撕下一张文件处理签,唰唰唰地在上面签了长长一大段批示意见。
“剩下的事情,县委办这边会直接和你对接。需要什么配合,尽管向他们开口。”他将那张文件处理签夹在方案前面,然后递还给白航。
“这些天,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真的假的,好的坏的纷纷杂杂。”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地看着白航。“本来,我还想再深入了解一下你这个人,但今天看来,没那个必要了。既然那些工友们都信你,那我也愿意信你。”
听到这里,白航终于明白这个活动为什么突然推不动了,原来是卡在了这里。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一些事情,不能拿上台面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谢谢李书记的信任。”
“但是,你这个方案,要改一改。”李书记话锋一转,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方案,“你提出成立一个帮扶困难矿工家庭的关爱基金,这个想法很好,很有社会责任感!但是,规模也太小了,不够用。”
“你可以,也应该多联系联系县里其他的煤矿企业老板。让他们都参与进来。”
白航一听,心里有些顾虑,“李书记,这个我们毕竟是挂著电影艺术的名义。而且这是要让人真金白银捐钱的公益活动,我怕那些老板们兴趣不大。”
“呵”李书记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白航同志,你还是太小瞧我们的煤老板了。他们对于艺术的热爱,会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白航看着李书记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刚才他对杨县长不满的语气,晓得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肯定很复杂。但事已至此,想多了也没用,他是拍电影的,也只是拍电影的。
过了两天,李满全终于按捺不住,气冲冲地来到剧组临时驻地,见白航正端著一个大海碗,正在“呼噜呼噜”地吃著面条。
“航哥!这戏也快拍完了,你们那个文化座谈会呢?到底还办不办了?莫不是拿兄弟当猴耍吧!”李满全语气很冲,脸色也不太好看。
白航依旧埋头吃著面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腾出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随手递了过去。
李满全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心头火起,很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他还是接过了文件,下意识地瞟了一眼。
这一瞟,让他瞬间愣住了,这份方案白纸红头,而且抬头上,赫然印着“长盛县委办公室文件”的字样。他急忙翻到参会人员名单那页,在特邀嘉宾一栏里,清晰地印着几个字——演员李满全。
刚才的满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一张肥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又略带谄媚的笑容。
“哎呦!航哥!你看看这事儿弄的是我心急,是我心急了!”
这天艳阳高照,虽然腊月的寒风依旧刺骨,但澄澈的蓝天和明晃晃的日头,已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长盛县唯一的那家高档酒店门口,早已布置一新。鲜红的横幅高高悬挂,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江湖儿女》电影艺术暨县域文化发展座谈会隆重举行”。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面带微笑,站在门口迎著各方来宾。
这个座谈会,早已超出了各方最初的设想。
不仅请来了合作方黄河电影制片厂的领导,贾章克更通过自己的关系网,联系上了省电影协会,邀请来了省里的专家、评论家,以及不少文化媒体的记者。场面搞得很大,既是一场学术研讨,更是为《江湖儿女》这部电影未来的上映提前造势,同时也成了长盛县彰显其“文化政绩”的一场盛会。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举办如此高规格的文化活动,堪称破天荒头一遭。酒店门口车水马龙,各路嘉宾、本地头面人物、好奇的群众络绎不绝,显得格外热闹,几乎成了全县关注的焦点。
会场内,暖气开得很足,气氛热烈。李满全穿着一身显然是为今天新购置的、熨烫笔挺的深色西装,脖子上还规规矩矩地打了条领带,那副金丝眼镜被他反复擦拭得锃亮。他端坐在嘉宾席第一排位置,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着李书记、杨县长等一众县领导,以及来自省城的电影界人士的面,他时而凝神倾听,时而参与讨论,高谈阔论著“电影艺术与社会变革的互动关系”,甚至还能时不时地插上一句半生不熟、却自以为深刻的“艺术见解”。
他一边听着台上专家的发言,一边频频点头,右手手指还下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品味每一个字词,俨然一副深沉内敛的文化人派头。
会议第一阶段的议程刚结束,白航便稳步走上台,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话筒。他环视台下济济一堂的领导和嘉宾,声音沉稳而清晰。
“借此机会,我代表《江湖儿女》剧组及京城星光影视,正式宣布一项决定——我们将发起成立一个旨在帮扶困难矿工家庭的关爱基金!”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被突然通知来开会的煤老板们面面相觑,他们原本只是碍于县领导的面子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白航没有给太多反应时间,继续说道:
“同时,我在此宣布,京城星光影视将作为发起方,向该基金首期捐赠人民币五十万元整!在此,我也郑重呼吁并欢迎在场的各位爱心企业家,能够踊跃参与到这项公益事业中来,共同关心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和广大煤矿工人!”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了题,又架起了桥。
“我代表强宏煤矿,向基金会捐赠一百万元!”
白航话音刚落,坐在第一排的李满全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他脸上洋溢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仿佛他不仅是捐款者,更是这项崇高事业的联合发起人。
他这一带头,作用立竿见影。台上的县领导投来赞许的目光,台上的摄像机、台下的照相机瞬间全部对准了他。本地报社、杂志的记者们也拿着相机,“咔嚓”、“咔嚓”,闪光灯在他身上亮个不停,捕捉著这位本地企业家“支持文化事业”的珍贵瞬间。
其他还在观望的煤老板们顿时坐不住了,相互之间议论纷纷。
他们不知道这个什么座谈会、什么关爱基金到底是搞哪一出,但是他们知道县里正在起草矿场股权改革方案,不捐钱可以,但是李满全捐了钱,你要他们不捐,那他们肯定跟你拼命。在这敏感节点,他们也不是没想到给领导表示表示,但风声紧,谁也没成功过。眼下这个“支持艺术”的由头,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机会。
“我捐八十万!”
“我们矿,一百二十万!”
“我代表!”
杨县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勉强端起笑脸,对旁边的李书记说道,“书记,还是您有办法啊!这些工友天天到矿场上闹,一分钱都要不到,您这一手,轻轻松松就给县里筹了大几百万,这下来股权改革推进”
“成文同志,你这话可不严谨!这是本地企业家自愿支持电影艺术发展,跟股权改革有什么关系?”李书记喝了一口茶水,看都没看旁边的杨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