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航逐一与黄湫生、吴振宇、张耀洋、林学、任哒桦等人握手寒暄，心里却着实有些惊讶。眼前这几位，在港岛影视圈里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即便资历相对较浅的林雪，也是杜其锋的原生班底，早已是电影里的熟面孔，演技扎实；任哒桦更不用说，他年纪最大，资历最老，而且每年片约不断，人脉深厚，是圈内公认的大哥。
可就是这样一群明星大咖，此刻都毫无架子，和他一样挤在商场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坐在马扎上吃著早茶点心。
白航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对这边不太熟，绕了点路，来迟了些。”
“没事啦！我们都系刚到，杜导都未返来。”任哒桦笑着摆摆手，语气随意，还顺手递给他一个没开封的菠萝包，“食咗早餐未？唔好客气。”
“多谢。”白航接过，顺势在旁边一张折叠椅上坐下，忍不住心里的疑惑，低声问任哒桦：“任先生，冒昧问一句，咱们这到底是拍什么戏？我到现在连剧本什么样都没见过。”
任哒桦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生，慢慢你就习惯啦！我们都一样，边个有剧本睇？连自己具体演乜都唔知，净系知部戏叫《枪火》！杜导拍戏，向来都系这样，临场发挥啦！”
白航听得一愣。没有剧本？连演什么都不知道？算是对港岛电影工业的高效与疯狂有了全新的认知。好在他经历过了老贾的磨炼，对这种“盲打”的工作方式有一定经验。
正说著，杜其锋手里捏著一叠纸，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聚集的演员，大声喊道：
“人到齐没？好！剧本出来啦！大家准备，开工！开工！”
没有更多废话，他直接将几位主要演员招呼到身边，就在这商场角落的通道里，围成一个小圈。杜其锋开始快速分发剧本，每人只拿到属于自己戏份的几页。他语速极快，夹杂着粤语和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一边比划一边讲解：
“时间紧，我长话短说。故事讲帮派大佬请来的保镖，保护一个叫文哥的大佬，中间有几场枪战。角色我现场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众人。
“阿华，你系南哥，心狠手黑，系大佬文哥的弟弟。”
“秋生，你系阿鬼，冷面，心思最深。系几个人里话事人。”
“镇宇，你系阿来，火爆，讲义气，但疑心重。”
“林雪，你系阿肥，贪吃，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耀扬，你系阿麦，身手好，沉默，系行动派。”
最后，他用力拍了拍白航的肩膀：“白生，你就系阿信啦！”
他几乎是在几分钟内，就将角色的核心特质、人物关系、以及今天要拍的第一场群戏的走位和情绪要点，清晰扼要地灌输给了每个人。没有冗长的背景分析，全是直击要害的实用信息。
就连刚子和强子，杜其锋都没放过。他打量了两人一眼，直接指派：“你，样子够凶，演南哥手下一个小头目，有两句台词。”他指著刚子。又看向强子：“你，块头大，演对面一个杀手，没台词，但系要扑出来扮凶。”随手也塞给他们每人一张更简略的提示纸条。
待大家都熟悉了剧本，杜其锋拿起喇叭大声喊道：
“好啦！准备试戏啦！大家都系老朋友了，我们公司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咱们这部剧也就投了250万，这是银河图像全部的资产了。我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经费浪费，我这手里就四万尺胶卷，没有一寸多余的，所有演员都必须一遍过。没得ng！”
剧组简陋到连多余的戏服都没有。化妆师提着个小箱子过来，只是简单给几位主演用发胶定了下发型，稍微修饰了下面部轮廓和肤色，大家就穿着自己的便服，准备开始排练对戏。
商场角落瞬间变成了临时的排练场，演员们拿着小纸条，低声念著台词，比划着动作，杜其锋则像导演又像武术指导，穿梭其间，不断调整走位和情绪。
白航也迅速记下自己那几句，正试着和旁边的任哒桦、黄秋生简单对戏。副导演郝永昌却一脸焦急地小跑过来，凑到杜其锋耳边说道：
“杜导，谈不拢啊！商场说白天拍戏影响生意，要加钱！最少要两万块！”
杜其锋低声骂了一句：“我丢！这都下午了，最多拍半天，还要两万？抢钱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快速扫了一眼准备就绪的剧组和逐渐增多的人流。
“算了！不跟他们扯了！”杜其锋当机立断，挥手对众人喊道，“大家都别愣著了！主戏改晚上拍！等商场关门再开工！现在，我们先拍旁边那几场过场戏、衔接戏，阿昌，你跟我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小巷、后楼梯、停车场角落能用，快！”
指令一下，大家没有丝毫抱怨，扛起设备，来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还有大楼背面堆著杂物的空地拍了几场。
“《枪火》第三场b，action！”
“《枪火》第五场衔接，action！”
拍摄在紧张而高效地进行。没有华丽的布景，有的只是演员之间的默契，和导演对画面节奏的精准把控。
时间飞快流逝。傍晚，剧组简单吃了盒饭，原地休息，等待商场打烊。任哒桦他们都跟杜其锋合作过多次，晓得这位导演的作风。都十分有经验地搞了张毯子，躺在椅子上补觉，晓得晚上是一场恶战。
白航见到这一幕，心底也是暗自佩服，他睡不着，就干脆一个人走到角落，好生揣摩剧本和人物性格。这一天忙活下来，他总算对杜其锋口中的“飞纸仔+连环工”有了切身体会。
“飞纸仔”真就是字面意思，剧本像纸片一样，在现场边写边飞。早上拿到手时，他演的“阿信”还是吴镇宇那个角色“阿来”手下的小弟，一个年轻气盛、冲动行事的马仔。但白航毕竟历经江湖沉浮、自带气场，杜其锋看了下两人对戏，怎么看怎么别扭，又现场给编剧打电话要改。
到了下午，新的几页“飞纸”送到，白航的角色背景已经变成北边过来的过江龙，一个沉默寡言但身手狠辣的杀手，因故暂时栖身于此。角色动机和台词也相应调整，更契合白航气质。
而“连环工”就是连轴转。从早上九点到现在晚上十点，所有人就像上了发条，勘景、对词、拍零碎过场、等场地、再对词一刻不停。
最让白航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场全片最关键、最复杂的商场枪战重头戏，竟然被安排在了开机第一天的深夜拍摄。按常理，这种戏份应该放在剧组磨合熟练之后，或者至少有个像样的排练。但在这里，没有。
杜其锋原本的构想，是拍摄傍晚六七点商场人流最多时的枪战，那种突发暴力闯入日常繁华的强烈反差，才是他想要的效果。但两万块的场地费，掐灭了这个念头。为了省下这笔预算外开支，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深夜无人的商场拍摄。
“在空荡荡的商场里打枪战”白航看着手里少的可怜的几张剧本，心里忍不住嘀咕，“这逻辑上，细想有点bug啊。杀手挑没人的时候来？还是这帮保镖专门约在半夜逛空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