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跟孟颖的男朋友介绍:“我小时候的邻居。”
孟颖的男朋友:“你好你好。”
孟颖装作不认识季泽:“你好。”
季泽与他们问完好,转头看向赵之南。
赵之南冲他笑笑,他就也冲着赵之南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淡很淡,浮在面上,像风一吹就会碎掉。
疏离又客套。
但当云朵从服务员那儿抱了个菜牌过来,递到他手里时,虽然云朵没有特别看他一眼,虽然他的眼神只停留在云朵拿过来的菜牌上,两人之间都没有相互对视过,可季泽的笑容实实在在的加深了点。
就像是,他的喜悦与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无关。
他可能真是饿了,赵之南想。
季泽点了俩菜,一份沙拉,一份牛排。
每上一道,云朵就凑个脑袋过去看看。
季泽点的沙拉里有好多东西,跟他们点的套餐里的沙拉不一样。
牛排一看成色也非常好。
云朵起身,让季泽把扔旁边的菜单拿过来她看一看。
看看这小子点的都是多贵的菜。
云朵会问季泽要不要来吃,是因为今天这顿饭是她请的。
庆祝好姐妹脱单,外加庆祝她成功考入音乐学院。
考上了,她就不用去川省读书,她还能待在这儿。
云朵打开菜单,看了看,开始咬手指。
赵之南牵牵她的手,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云朵点点头,赵之南就往她口袋里塞了点东西。
季泽全程什么话都没说。
他一个人吃啊吃,不参与任何人的任何聊天,却也不失礼,有人与他说话,他会和声细语的回。
反正,看起来并不像是朋友。
孟颖的男朋友对孟颖说:“看着像是云朵的前男友,故意来找茬。”
电话里,孟颖笑得哈哈哈。
要不是她小时候跟季泽做过邻居,她真是要信了。
孟颖说:“季泽从小就是这样啦。”
天才向来都有天才病,季泽也不例外。
作为季家最小的儿子,他无需担忧家族生意,也不用肩负起筹谋斡旋的重任。
况且,他的哥哥们早就已经成年了。
如果有一天他的哥哥们被全灭,这些大家族不得不面对的事物,才有可能轮到他来负担。
季泽的哥哥已经很大了,季泽跟他们不亲近。
他是同辈里的小孩,是同龄人中的长辈。
他哪也不靠。
敢和他玩的,他看不上;其他的,都不敢跟他玩。
他和孟颖像是寂寞生活中的两个极端。
孟颖在极端的这头,他在极端的那头。
孟颖想要人与她亲密的玩耍,所以整天想象出好多各式各样的人与她来往。
季泽则享受寂寞,把寂静吞下,化为刻苦学习的能量。
孟颖:“……再加上他应该本来就挺聪明的,所以很快就去国外常青藤念书了。”
这次碰上他,应该是念完回来了。
但孟颖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几年,就已经是博士了。
孟颖的嘴唇惊讶的唇瓣张张合合,半天吭不出一声。
漂亮的法式庄园系餐厅里,到处花团锦簇,孟颖的尴尬却无所遁形。
孟颖:“所以我是我们几个里最文盲的?”
云朵哈哈哈:“不不不。”
她肯定比孟颖更文盲。
她迟迟没决定好到底出不出国留学,就是因为她的外语差劲得不行。
赵之南贴身辅导都没有办法。
孟颖让她展开说说怎么个贴身辅导的,云朵就开始难为情的扯孟颖的脸颊。
两个姑娘在那拉拉扯扯,你推我搡,闹得开开心心,季泽沉默地拿起手边的咖啡,默默饮下一口,默默微笑。
笑容又淡又僵。
闹了一会儿后,孟颖对云朵说:“说真的,我给你请个私教吧,你总得要去留学的。”
音乐殿堂的求学和登顶之路,向来不在华国。
大家都知道,云朵有一天,一定得去欧洲那几个音乐学院。
甚至已经开始有学院向云朵递出了橄榄枝。
赵之南对于未来的规划,也因为云朵一定会转换生活学习的地图,而腾出了三四年不确定的时间。
孟颖听着很开心:“你们是不是一到法定年龄就准备去结婚啊?”
云朵点头,很坚定的说:“对。”
一直很没存在感的季泽突然出声,问:“不觉得这样很无趣吗?”
云朵:“啊?”
季泽缓缓开口:“因为认识得早,所以就觉得他是最好的。万一,他不是最好的呢?”
世界上有这么多选择,为什么急匆匆的认为,他就是最好的?急匆匆的选定他?
万一,还有更好的更适合的呢?
孟颖听着,点点头。
她也觉得,这么早就选定一个人,好像太早了呢。
世界五彩斑斓,万一遇见更好的人,怎么办?
云朵鼓鼓可爱的脸蛋,不解的看看孟颖,又看看季泽:“赵之南就是最好的!”
在她坚定又肯定的回答中,季泽第一次用极其郑重的眼神审视她。
像看一个异类。
因为这个眼神,云朵有点不开心。
但看在,他并不是朋友,而只是莫名其妙凑了个桌角,并且还是孟颖主治医生的学生份上,云朵没有白眼他,也没骂他。
可他找骂。
他问云朵:“你凭什么觉得他是最好的?”
云朵气鼓鼓道:“因为我的世界里,我说了算!”
季泽于是笑了起来。
笑容里,好像第一次多了点真心。他转头,对孟颖说:“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坚定。”
孟颖开玩笑:“尸体听到都变得暖暖的呢。”
孟颖感叹:“有一天我也能被这么坚定的选择就好了。”
孟颖说完,看了看季泽。
却见季泽笑笑,没有接话,继续埋头喝起了他的咖啡。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这一天的这几句话,对于孟颖和云朵而言,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或许连个插曲都不算。
但对季泽而言,却像是暮霭中的一缕晨光。
一道很稀有很稀有的光。
原本只是觉得这姑娘有趣,但在那一刻,他悄然地开始妄想,那道光能照到他的身上。
季泽说,他要在餐厅等个人。
所以云朵和孟颖先走了。
她一走,热闹就没了。
剩下的只有惯常的安静和无边的寂寞。
其实,季泽谁也没有约。
他没有那么多朋友,也不太愿意与人相约。
不过,作为季家的小儿子,他随便什么时候约谁都会有大把人响应。
但太随便的人,不值钱。
孟颖和云朵走了,他静静坐在原地。
坐了好一会儿后,他叫来服务员:“给多少钱,可以要求你们把桌上这些杯碟全都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