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豫北,平汉铁路沿线。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夜色如墨,狂风卷着黄土,在豫北大平原上肆虐。
这是抗日战争进入第七个年头。为了打通贯穿中国南北的大陆交通线,挽救其在太平洋战场的颓势,日军发动了空前规模的“一号作战”(豫湘桂战役)。
数十万日军如蝗虫般向河南、湖南、广西席卷而来。而平汉铁路,就是这条巨大贪吃蛇的食道。
深夜,李家铺火车站以北五公里。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两条死蛇延伸向黑暗的尽头。
一支八路军游击队正埋伏在路基旁的枯草丛里。队长老张手里攥着导火索,满是老茧的手心里全是汗。
“队长,鬼子的运输车咋还没来?”旁边的小战士低声问道。
“别急。”老张咬着旱烟嘴,“情报说今晚有一列运军火的专列。只要把它炸了,前线的鬼子就得断顿。”
就在这时,远处的铁轨传来了震动。
“况且况且”
声音越来越大,但这声音不对劲。它比普通的火车要沉闷得多,就像是地底下传来的闷雷。
“来了!准备!”老张压低声音。
黑暗中,一个庞大的黑影出现了。
它没有开车灯。就像一只巨大的钢铁怪兽,悄无声息地滑行在铁轨上。
当它驶入伏击圈的瞬间,老张猛地按下了起爆器。
“轰——!!”
埋在铁轨下的炸药包爆炸了。
火光冲天。
然而,令人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那列火车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炸翻。它太重了,炸药只是炸断了一截铁轨,车头猛地颠簸了一下,前面的排障器(类似铲子)直接铲飞了碎石,车身竟然硬生生地借着巨大的惯性冲过了断轨区!
紧接着,那个黑影停了下来。
“咔咔咔——”
车厢两侧的铁板突然翻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和炮口。
“不好!是装甲列车!!”老张惊恐地大吼,“撤!!快撤!!”
“嗵!嗵!嗵!”
车顶的探照灯瞬间亮起,雪白的光柱将游击队的位置照得纤毫毕现。紧接着,车上的机关炮和重机枪同时开火。
这是一场屠杀。
游击队的土枪土炮在这座移动的钢铁堡垒面前,简直就像玩具一样可笑。
仅仅五分钟。
枪声停了。
那列火车发出一声凄厉的汽笛声,像是在嘲笑,然后喷着黑烟,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十具游击队战士的尸体。
两天后,太行山边缘,林家庄。
神枪小队驻地。
林远山看着桌上那份沾着血的情报,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铁甲列车?”赵铁柱把脑袋凑过来,“那是个啥玩意儿?”
“就是给火车穿上了一层乌龟壳。”王麻子在一旁解释道,独眼中透着凝重,“而且不是一般的壳。九四式装甲列车’,代号‘阿修罗’。”
“它有八节车厢。车头挂着两层钢板,能防地雷。中间配有四门75毫米野战炮,六挺重机枪,还有两个步兵中队的兵力。甚至车顶上还有防空机枪。”
“这哪是火车啊,这简直就是个在铁路上跑的军舰。”李二牛咋舌道。
“这辆车最近在平汉线上横行霸道。”林远山放下情报,“它不仅运送物资,还是个移动的剿匪平台。咱们好几支游击队都吃了它的大亏。”
“而且”
林远山指着地图上的郑州方向。
“冈村宁次为了这次‘一号作战’,把老本都拿出来了。这辆‘阿修罗’,正在往南运送一批特殊的货物。”
“啥货物?”
“不知道。”林远山摇了摇头,“但能让这样一辆钢铁怪兽护送的,绝不是普通的子弹大米。很可能是毒气弹,或者是更危险的东西。”
“上级命令我们,务必在它通过黄河铁桥之前,截停并摧毁它。”
“摧毁?”苏木挠挠头,“师父,那玩意儿铁皮那么厚,咱们的枪打不透啊。就算是雷暴那把反坦克枪(已被缴获),顶多也就打个洞,炸不了它。”
林远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从外面打不透。”
“那我们就进到它肚子里去打。”
“进去?”众人一惊,“那是正在跑的火车啊!咋进?”
林远山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还记得咱们在黑云寨学的‘飞虎爪’吗?”
“我们要演一出铁道游击队。”
平汉铁路,鹰嘴涧。
这里是铁路线上最险要的一段。铁路在一座大桥上穿过峡谷,两侧是峭壁,下方是湍急的河流。
因为地势险要,火车经过这里时,必须减速。
这就是林远山选定的“登车点”。
夜幕降临,细雨蒙蒙。湿滑的铁轨在黑暗中延伸。
林远山趴在大桥上方的钢梁架上,整个人像只蝙蝠一样倒挂着。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在他两侧的钢梁上,分别挂着赵铁柱、苏木、二牛和燕子。
王麻子则带着爆破组守在桥头的隧道口,负责接应。
“来了。”
耳机里传来王麻子的声音。
远处,两道刺眼的光柱刺破了雨幕。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况且况且”
那辆名为“阿修罗”的装甲列车,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蜈蚣,缓缓爬上了大桥。
车顶上的探照灯四处扫射,防空机枪手穿着雨衣,警惕地盯着四周。
“速度,每小时30公里。”林远山在心里默算。
这个速度,跳下去不死也得残。但对于神枪小队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准备。”
林远山解开腰间的保险绳,手里握着特制的“飞虎爪”(带有倒钩的抓钩)。
当火车车头轰鸣着从脚下经过时,那股热浪和煤烟味直冲面门。
第一节第二节
那是炮车,上面全是鬼子。不能跳。
第三节是指挥车。
“跳!!”
林远山一声令下,松开手。
五个黑影如同五只大鸟,从十几米高的钢梁上一跃而下!
“嘭!嘭!嘭!”
他们重重地落在车厢顶上。
林远山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卸去冲击力,手中的飞虎爪狠狠地抓住了车顶的通风口。
“稳住!!”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李二牛甩下去,幸亏赵铁柱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带。
“谁?!”
车顶上的机枪手听到了动静,立刻调转枪口。
但苏木比他更快。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连开两枪,两名机枪手眉心中弹,栽倒在车厢旁。
“燕子,开路!”
赛貂蝉拔出背后的双刀,猫着腰在车顶上飞奔。她利用火车的晃动,身形如电,瞬间解决了剩下的两个哨兵。
“二牛,把排气口撬开!”
李二牛拿出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通往车厢内部的通风盖板。
一股热气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进!”
林远山第一个滑了下去。
车厢内部。
这是一节运兵车厢。两边坐满了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擦枪。
谁也没想到,头顶上会突然掉下来一个人。
林远山落地的瞬间,手中的两把驳壳枪(这也是双枪李向阳的标配,但在狭窄空间里比98k好用)同时开火。
“啪啪啪啪啪——”
子弹在狭窄的车厢里横飞。鬼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一片。
“八路!!车顶上有八路!!”
剩下的鬼子尖叫着想要反击。
紧接着,赵铁柱这个“杀神”跳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那挺从雷暴那里缴获的沙漠之鹰(或者是类似的大口径手枪,为了近战方便),一枪一个,把鬼子打得血肉横飞。
“二牛!封门!!”
李二牛跳下来,转身一脚踹上了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铁门,然后用一根铁棍卡死了把手。
“当当当!”
外面的鬼子在疯狂砸门。
“清理干净!”
这是一场极其血腥的近距离屠杀。短短一分钟,这节车厢里的三十多个鬼子全部被肃清。
“检查装备!换鬼子的衣服!”
林远山迅速扒下一套日军少尉的军服穿上。
“我们的目标是车头,控制驾驶室,把车停下来。或者是最后一节车厢,那里装着特殊货物。”
“分头行动。”
“老赵,二牛,你们守住这里,架好机枪,谁进来打谁。”
“苏木,燕子,跟我往后摸。去看看这‘阿修罗’到底运的是什么鬼东西。”
通往后车厢的连接处。
这里是两节车厢的连接部,风雨交加,噪音震耳欲聋。
林远山带着苏木和燕子,像壁虎一样贴在车厢外壁上,一点点向后挪动。
他们必须避开走廊里的巡逻队,从外面绕过去。
下一节是餐车。里面几个鬼子军官正在喝酒。
再下一节
林远山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窗往里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节车厢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透气孔。里面灯光昏暗,摆满了巨大的绿色铁罐子。罐子上画着令人胆寒的骷髅标志。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在里面巡视。
“毒气弹。”林远山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发颤,“而且是液态芥子气。”
这么多毒气,如果运到前线,或者炸在黄河里,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炸吗?”苏木掏出手雷。
“不能炸!”林远山按住他,“一旦泄漏,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咱们也得死在这儿。”
“那咋办?”
“劫持。”
林远山指了指车厢尾部的一个独立隔间。
“那里坐着一个人。看军衔,是个大佐。”
“只要控制了他,这列火车就得听我们的。”
“阿修罗”号指挥车厢。
!工藤三郎大佐正坐在皮质沙发上,听着留声机里的艺伎小调,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他是这列装甲列车的指挥官,也是个疯狂的战争狂人。
“大佐阁下!前面车厢似乎有枪声!”副官匆匆跑进来汇报。
“慌什么。”工藤抿了一口酒,“几只老鼠而已。让守备队去清理掉。”
“可是”
“哗啦!”
头顶的天窗突然破碎。
碎玻璃像雨点一样落下。
林远山从天而降,一脚踩在副官的脑袋上,将他踩晕在地。手中的驳壳枪直接顶在了工藤大佐的脑门上。
“晚上好,大佐。”
林远山用流利的日语说道,眼神戏谑。
“你的音乐品味不错。但这酒,恐怕你喝不下去了。”
工藤大佐的手僵在半空,酒杯落地,红酒洒在地毯上,像血一样。
“你你是谁?”
“我是送你下地狱的列车员。”
赛貂蝉和苏木也跳了下来,迅速控制了车厢内的其他人员。
“让车停下。”林远山命令道。
“不可能。”工藤大佐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这列火车没有刹车。”
“什么?”
“自从进入这一段路,我就锁死了制动阀。除非到达郑州,否则它会一直全速前进。”
工藤指了指窗外飞逝的景物。
“而且,前面的黄河铁桥上,我已经布署了自爆装置。如果有人试图拦截,这列装满毒气的火车,就会在桥上爆炸。”
“到时候,毒气会顺着黄河飘下去那种景象,一定很壮观。”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林远山枪口用力,顶得工藤脑门出血。
“杀了我也没用。钥匙在我肚子里。”工藤指了指自己的胃,“刚才我吞下去了。”
林远山眼神一冷。
“苏木,看着他。”
林远山走到车厢的控制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仪表盘。
前方五公里,就是黄河铁桥。
“燕子,去通知老赵他们。准备跳车。”
“跳车?那这车毒气咋办?”
“我来开。”
林远山握住操纵杆。
“开?你会开火车?”
“不会。”林远山看着前方漆黑的铁轨,“但我知道怎么让它出轨。”
他想起了在黑云岭看到的地图。
那里是限速20公里的死弯。
如果以现在的速度冲过去
“离心力会把火车甩出去,掉进下面的深渊。”
“深渊下面是乱石滩,不是水源地。毒气泄漏也只会困在谷底。”
这是唯一的办法。
“快走!!”林远山大吼,“带着那个疯子走!!”
赛貂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林远山,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她拖着工藤,带着苏木向后跑去。
最后三分钟。
火车在狂飙。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林远山独自一人站在驾驶室里(他干掉了司机)。
他死死地压住加速杆,不让速度降下来。
前方,一个巨大的弯道标志出现了。
“鹰愁弯”。
林远山透过车窗,看到了后面的车厢上,赵铁柱、燕子他们已经跳车了(利用减速伞或者草垛,这是预案)。
“好了。”
林远山松开手。
他拿出一根烟,点燃。
火车呼啸着冲进了弯道。
巨大的离心力袭来,整列火车开始剧烈倾斜。一侧的车轮离开了铁轨。
“嘎吱——————!!!”
金属扭曲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阿修罗”号,这头钢铁怪兽,终于失去了平衡。
它像一条失控的巨龙,脱离了铁轨,冲出了路基。
“轰隆隆——————!!!”
火车头带着八节车厢,翻滚着坠入了百米深的鹰愁涧。
巨大的爆炸声在谷底响起。那是毒气罐撞击引发的殉爆。
绿色的毒烟在谷底弥漫,但正如林远山所料,被困在了峡谷之中,没有扩散。
悬崖边。
赵铁柱等人趴在泥水里,看着下面的火海和毒烟,一个个泣不成声。
“林子!!!”
“师父!!!”
苏木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赛貂蝉站在悬崖边,任由雨水淋湿全身。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工藤大佐的衣领,把他勒得直翻白眼。
“他死了他死了”赛貂蝉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
悬崖下方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咳嗽。
“咳咳谁说我死了”
众人一惊,猛地探头看去。
只见在悬崖半腰处,林远山正挂在那棵松树上。他的降落伞(从鬼子飞行员那缴获的)挂在树枝上,半个身子悬空,荡来荡去。
他在火车冲出路基的前一秒,跳出了驾驶室,打开了伞包。
虽然距离不够,伞没完全打开,但这棵救命的松树接住了他。
“林哥!!”
赵铁柱喜极而泣,抓起绳子就往下扔。
“快!拉上来!!”
十分钟后。
林远山被拉了上来。他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两根,脸被树枝划花了,狼狈不堪。
但他还活着。
他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工藤大佐,咧嘴一笑。
“大佐阁下,你的‘阿修罗’,下地狱了。”
“不过,你得活着。”
“因为我要带你去延安,给那些受难的乡亲们赎罪。”
雨停了。
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1944年的春天,终于在这一声惊雷中,真正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