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0月,寒露。黄河铁桥。
这座横跨黄河天堑的钢铁巨龙,此刻正如同一根紧绷的琴弦,在秋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它是连接华北与中原的咽喉,也是八路军即将发起的局部反攻中,大部队南下的唯一快速通道。
一旦桥断,反攻计划将推迟至少半年。
桥头堡阵地上,探照灯像利剑一样来回切割着漆黑的河面。黄河水在桥墩下咆哮,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南岸,隐蔽观察哨。
林远山裹着一件羊皮袄,手里拿着望远镜,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趴了两个小时。他的胡子上结了一层白霜,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河面上的一举一动。
“师父,有点不对劲。”
趴在旁边的苏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低声说道。
“怎么了?”
“太安静了。我是说……鬼子那边太安静了。”苏木指着对岸(北岸仍有日军据点控制),“按理说,黑田重德既然要搞破坏,应该会派飞机轰炸,或者用重炮轰击。但他那边连个鬼影都没动。”
“黑田是特工,不是将军。”
林远山放下望远镜,哈了一口白气暖手。
“特工杀人,不用刀,用针。他知道我们在桥上布了重兵,还有防空炮火。硬攻他占不到便宜。”
“那他会怎么干?”
“如果是‘樱花’计划……”林远山沉吟片刻,想起了情报中关于这个代号的描述,“樱花凋零,随水而逝。”
“水。”
林远山猛地看向那滚滚黄河水。
“麻子,现在的流速是多少?”
王麻子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计算:“刚过汛期,水流依然很急,大概每秒三米。而且水很浑,含沙量大,能见度几乎为零。”
“如果有人想从水下摸过来炸桥墩,那是找死。”赵铁柱插嘴道,“这么急的水,又是漩涡又是暗礁,人下去就被冲走了,根本挂不住炸药。”
“人挂不住,如果是……机器呢?”
林远山突然想起了在平安县城见过的鬼子新装备。
“传令下去!”林远山抓起步话机,“关闭大灯!所有人,听声辨位!”
“关灯?那不是瞎了吗?”守桥的团长在步话机里喊道。
“鬼子就等着你开灯呢!灯光在水面上有折射,反而看不清暗处的东西!”林远山吼道,“关灯!信我一次!”
“啪!”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熄灭。
黄河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风声和水声。
林远山闭上眼睛。
“心眼”全开。
他在听。听风声中夹杂的异响,听水流拍打桥墩的节奏中是否有多余的震动。
一分钟。两分钟。
突然。
在嘈杂的水浪声中,林远山捕捉到了一种极低频的“嗡嗡”
不像发动机的轰鸣,更像是……某种被包裹在厚厚棉被里的马达声。
声音来自上游,紧贴着水面。
“来了。”
林远山猛地睁开眼,98k指向了上游的一片芦苇荡。
“两点钟方向!距离八百米!有东西顺流而下!”
“那是啥?”赵铁柱瞪大眼睛也看不清。
“二牛!照明弹!两点钟方向!”
“嗵!”
李二牛手中的信号枪打出一发照明弹。
惨白的光芒在空中缓缓降落,照亮了那片水域。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浑浊的黄河水面上,竟然漂浮着几十个……“枯木”。
不,那不是枯木。
那是几十个只露出一点点头部的蛙人,他们趴在一种类似于小型潜艇的推进器上(微型水下运载器),正借助水流和推进器的双重动力,像一群水鬼一样,无声无息地冲向大桥的桥墩!
“打!!”
“哒哒哒哒哒——”
桥头堡上的机枪瞬间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河面。
但这些“水鬼”极其狡猾。
一见到光,他们立刻潜入水下。浑浊的黄河水成了最好的防弹衣。子弹打进水里,动能迅速衰减,根本伤不到深处的他们。
“他们要炸桥墩!!”王麻子急道,“一旦让他们贴上桥墩,几百公斤炸药,这桥就废了!”
“用巴祖卡!!”
林远山下令。
“二牛!老赵!别打人!打水!!”
“打水?”
“利用爆炸的水压震死他们!!”
“好嘞!!”
李二牛和赵铁柱扛起巴祖卡火箭筒,对着那些水鬼潜下去的大概位置就是两发。
“嗖——轰!!”
“嗖——轰!!”
火箭弹钻入水中爆炸。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水下的冲击波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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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爆炸过后,几个黑色的身影浮了上来,还在微微抽搐,那是被震碎了内脏的鬼子蛙人。
但是,还有更多。
这群“樱花”死士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亡,他们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鱼雷,继续向桥墩逼近。
距离大桥还有三百米。
二百米。
“拦不住了!太多了!!”守桥团长急得满头大汗,“这帮鬼子不要命啊!!”
就在这时,林远山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在那些蛙人的后面,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艘……伪装成民船的自爆火船。
船上没有任何人,只有满满一船的烈性炸药和油桶。它的舵被锁死,直直地冲向大桥的主桥墩。
而在船头,绑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樱花标志。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樱花劫。
蛙人是掩护,这艘火船才是毁灭者。
“那艘船!必须炸掉那艘船!!”林远山瞳孔骤缩。
“距离太远!火箭筒够不着!”李二牛喊道,“至少有一千米!!”
此时火船还在上游,借助水流速度极快。
“苏木!你打蛙人!掩护我!”
林远山扔掉98k,冲向旁边的掩体。
那里架着那把从中条山缴获的、曾属于雷暴的20毫米反坦克步枪。
这把枪太重,平时很少用,但今天,它是唯一的希望。
林远山趴在地上,将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这把枪的后坐力能把普通人的锁骨震断,但他顾不上了。
“老伙计,看你的了。”
林远山深吸一口气,瞄准镜套住了那艘火船。
“距离一千二百米。目标移动速度:每秒五米。横风:四级。”
他在计算。
这艘船上肯定有引爆装置,或者是……船体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炸弹。
打船身没用,木船被打个洞也不会沉。必须引爆它上面的炸药!
但是,炸药被油布盖着,看不见引信。
“在哪……引信在哪……”
林远山眯起眼睛,看着船头那个巨大的樱花标志。
那个标志太显眼了,显眼得不正常。
“黑田重德是个自负的人。他喜欢仪式感。”
“引信……就在樱花的花蕊里!”
这是一种赌博。也是狙击手的直觉。
林远山屏住呼吸,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轰!!!”
20毫米反坦克步枪咆哮了。
巨大的枪口焰喷出。
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轨迹,带着毁灭的动能,射向那一千二百米外的樱花标志。
一秒。两秒。
那艘船依然在前进。
“打偏了?”赵铁柱心都凉了。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
“轰隆————————————!!!”
那艘船突然在江心炸开。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轮红色的太阳在黄河上升起!
那是几十吨炸药和燃油同时被引爆的壮观景象。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连带着附近的几十个鬼子蛙人,瞬间被气化。
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千米之外的桥头,震得林远山耳朵嗡嗡作响。
“中了!!”苏木兴奋地跳了起来,“打爆了!!”
那艘火船在距离大桥还有八百米的地方解体,燃烧的残骸落在水里,顺流而下,虽然撞在桥墩上,但已经没有了爆炸力,只是一些燃烧的木头。
危机解除。
……
上游五公里,日军临时指挥所。
黑田重德站在岸边,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腾起的火球,手中的文明杖“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林远山……”
黑田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血丝。
那是他精心策划了三个月的“樱花”计划。耗资巨大的水下推进器,几百名训练有素的死士,还有那艘装满了特种炸药的火船。
竟然被一枪……全毁了。
“阁下,第二波攻击还要继续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继续个屁!”
黑田转身,一脚将副官踹翻。
“主力已经暴露,现在去就是送死!”
“撤退!”
黑田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依然屹立不倒的大桥,咬牙切齿。
“林远山,你保得住桥,保不住你自己。”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
黄河铁桥,黎明。
战斗结束了。
桥下漂浮着无数鬼子的尸体和破碎的推进器残骸。
林远山坐在桥头,揉着快要断掉的右肩——那是被反坦克枪的后坐力震伤的。
“师父,没事吧?”苏木递给他一个水壶。
“没事。骨头硬着呢。”林远山喝了一口水,看着脚下奔腾的黄河。
“这一仗,咱们算是把鬼子的脊梁骨打断了。”赵铁柱擦着机枪,嘿嘿笑道,“没有了这座桥,鬼子的机械化部队就是一堆废铁。”
“是啊。”王麻子感慨道,“听说南边的主力部队已经开始反攻了。咱们这算是守住了大门。”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
车上跳下来一位八路军高级干部。
“林远山同志!”
“到!”林远山忍痛站起身敬礼。
“好样的!首长让我代表总部感谢你们!”干部紧紧握住林远山的手,“你们不仅保住了桥,更是保住了几十万反攻大军的生命线!”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还有一个好消息。”干部拿出一份文件。
“鉴于神枪小队在这一系列战役中的卓越表现,以及目前战局的需要,上级决定……”
干部顿了顿,目光扫过神枪小队的每一个人。
“扩编。”
“扩编?”林远山一愣。
“对。立一支真正的特种作战大队,代号‘利剑’。”
“林远山任大队长,赵铁柱、王麻子、苏木、李二牛、赛貂蝉,你们都是教官。”
“我们要把你们的经验,你们的战术,传授给更多的战士。”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一个小队在战斗。”
“你们将是一把……刺破黑暗的利剑。”
……
1945年春,延安。
桃花开了。
林远山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正在训练的几百名年轻战士。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手里拿着缴获的或者是自造的新式武器,个个精神抖擞。
苏木正在教一群新兵狙击战术,讲得头头是道,颇有几分林远山当年的影子。
赵铁柱和二牛正在比划机枪,大嗓门震得树叶乱颤。
王麻子和燕子在教授爆破和潜入。
“在想什么?”
白鹿走到林远山身边,给他披上一件大衣。
“在想……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林远山握住白鹿的手。
“从几个人几条破枪,到现在……”
他看着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春天真的来了。”
“是啊。”白鹿靠在他的肩膀上,“听说日本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美国人在太平洋上把他们打得节节败退。”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林远山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在黎明之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候。”
“黑田重德还没死。冈村宁次还在顽抗。”
“还有最后一场大仗要打。”
“哪一场?”
林远山指向东方。
“光复之战。”
……
1945年8月。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苏联红军出兵东北。美国在日本投下原子弹。
中国战场上,全面反攻的号角终于吹响。
代号:最后一击。
林远山接到了新的命令。
带领“利剑”大队,作为先锋,直插日军在华北的最后大本营——太原。
而在那里,黑田重德集结了所有残存的特种力量,包括臭名昭着的“731部队”分部,准备进行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玉碎”抵抗。
“集合!!”
林远山站在队伍前,虽然两鬓已微霜,但那股狼王的气势,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盛。
“同志们!”
“八年了!”
“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流了太多的血,埋了太多的兄弟!”
“今天,我们去讨债!”
“目标:太原!”
“出发!!”
“杀!杀!杀!”
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
林远山背起那把98k,跨上战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延安的宝塔山。
然后,毅然决然地冲向了最后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