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仿若云烟泡沫一般,女人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他下一秒便消失不见了。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臂,冰凉的鎧甲触感从她的指尖传来,裴惊絮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夫君”裴惊絮羸弱的身体微微颤抖著,眼睫濡湿,眼中满是欣喜与震惊,“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说著,女人想要去抱住男人的肩膀。
面前的容玄舟微微拧眉,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向后退了几步。
裴惊絮扑了个空。
眼中泪水不断,裴惊絮愣了愣,却好像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面容激动又喜悦:“夫君,妾真的好想你”
容玄舟一身银白鎧甲,身形高大。
男人的那双眉眼乍一看上去,与容諫雪有几分相似。
只是再细究起来,並不比容諫雪精致,少了几分清冷淡漠的禁慾气质,多了些杀伐之感。
——裴惊絮觉得,比容諫雪差远了。
容玄舟垂眸看她,见她哭得梨带雨,终於还是沉声吐出几个字:“我回来了。”
“玄舟哥哥”
不等他再说什么,身后的马车內,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
裴惊絮愣了愣,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容玄舟转过身去,走到马车边,放了马凳,朝著马车內的人伸出手去。
“小心些,台阶高。
声音柔和下去,与跟裴惊絮对话时,判若两人。
饶是裴惊絮心中做足了准备,但此时此刻,再次见到白疏桐,见到本书女主时,她的心跳还是乱了几拍。
前世她为什么没看出来——其实容玄舟回容府时,那双眼便停驻在了白疏桐身上。
只是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夫君平安归来,並未將两人之间的“含情脉脉”放在眼里。
一只纤细的手抚开车帘。
白疏桐一袭轻纱长裙,长发低綰,俯身走出了马车。
看到男人伸过来的手,白疏桐只是笑笑,却是自己提著裙摆,走了下来。
容玄舟的手停在半空,微微怔神。
白疏桐走下马车,规规矩矩地来到二老面前。
“妾身拜见老爷,夫人。”
容柏茂对於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有些诧异,容氏也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娘亲!娘亲等等我们!”
“娘亲!”
不等白疏桐说些什么,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一对孩童小跑到白疏桐身边,一左一右抱住了白疏桐的腿。
“娘、娘亲!?”容柏茂声音都不觉高了几分!
容氏眼泪都忘了流,手帕捂著嘴,一脸震惊。
裴惊絮站在一旁,仿佛也被眼前的场景嚇到一般,杏眼微瞪,眼泪不受控制地颗颗滚落。
容氏眯了眯眼,先是打量了一下白疏桐,隨即一脸热切地挽住白疏桐的手,笑意温和慈爱:“姑娘一路北上,路上辛苦了吧!”
一边说著,容氏低头去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孩子一男一女,稍大些的男孩是哥哥,面容俊朗乾净,眼神清明;年纪小些的是妹妹,女孩脸蛋圆乎乎的,一双葡萄大眼怯生生地看著周围,攥著白疏桐的手不放开。
两个孩子长得十分俊俏標致,儼然一对金童玉女。
就连一旁的裴惊絮也不觉感嘆:作者对这位女主,实在偏心,两个孩子也比普通人聪明可爱。
但裴惊絮並不喜欢他们。
——有时候,小孩子做的恶事,轻易就能让旁人相信。
“哎呀我的乖乖,你叫什么名字呀?”
容氏此时满心满眼的都是这两个孩子,她抱起那个小女孩,慈爱地询问。 女孩被抱在外人怀中,不哭不闹,声音乖巧甜软:“我、我叫糯糯,奶奶好,爷爷好”
白疏桐一旁的男孩也微微欠身,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爷爷奶奶好,我叫轩轩。”
“好好好!”
容氏与容柏茂显然把两个孩子当成了自家的亲孙儿,脸上的笑纹藏都藏不住了!
容柏茂也破天荒地露出笑意,他上前几步,摸了摸轩轩的脑袋,目光慈爱:“都別在这待著了,快进门吧!”
看著两个孩子与白疏桐融入了容家,容玄舟的眸光柔和,唇角勾起几分真挚的笑意。
红药说,容諫雪马上就到容府了。
所以,现在轮到她来表演了。
深吸一口气,裴惊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又掐了一把大腿,原本就泛红的眼圈更是猩红一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见“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要往府门中走,裴惊絮快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容玄舟的手:“二郎,她是谁”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神情慌乱又著急,一双眉眼晃动著,眼泪蓄满眼眶。
容玄舟停下了脚步,微微拧眉,回头看了裴惊絮一眼。
裴惊絮轻咬樱唇,声音颤抖:“二郎,这两个孩子是是你的吗?”
“裴氏,你给我適可而止!”
容玄舟並未压低声音,声音冷厉淡漠,一把甩开了裴惊絮抓著他的手!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周遭儘是没有散去的百姓,眼见著玄舟將军发火,皆是面露不解,议论纷纷。
被甩开了手,裴惊絮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张皇无措地看向容玄舟。
容玄舟一袭甲冑,站在白疏桐与她一双儿女的面前,眸光冷厉:“桐儿是忠士遗孀,夫君牺牲於战场之上,她独自一人將一双儿女拉扯成人!”
“她如今回京,只不过是想要安葬自己的夫君!”
“裴惊絮,你的心思怎会如此齷齪!?”
他冷眼看她,半分情感都不带。
其实还是会有些难过。
並不是因为容玄舟对她的冰冷態度,而是因为她裴惊絮当初,真的很认真、很勇敢、很坚定地爱过容玄舟的。
——她替她当年的爱,感到不值。
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裴氏!你怎会生出这般污秽不堪的心思!”
容氏率先反应过来,她站在台阶高处,脸色冷沉,面容不善。
一旁的容柏茂微微皱眉,看向两个孩童的眼中闪过一抹沉色,一言不发。
——其实裴惊絮心里清楚,他们都与她一样,以为这两个孩子是容玄舟的,白疏桐是他养在外头的妾室。
不过,这话她起了个头,说错了,那些人便能顺理成章地站在道德最高点,来鄙薄她思想的不堪!
裴惊絮一脸慌乱,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坏女人!你凭什么说我娘亲坏话!”
容氏怀中的女孩嚎啕大哭,像是真的伤心了,挣扎著不让容氏抱,要去找白疏桐。
“我爹爹是为国捐躯,你怎么能这样詆毁我爹爹娘亲!”
一旁的男孩也冷声质问,眼神锐利。
周围的百姓听到对话,也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这个裴氏,当真是个齷齪的,人家遗孀为丈夫赴京,在她眼中竟这般污秽不堪!”
“谁说不是呢!成何体统!”
“连护国英雄都这般詆毁,实在令人不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