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走在城西的巷子里,天刚亮。他手里攥着那张残纸,指尖能感觉到纸面的粗糙。昨晚山坡上的三道闪光又出现在脑子里,不是偶然,是信号。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机关镜,镜片上还沾着一点夜露。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面就是讲习所后窗,瓦片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样了。有人动过。
他转身往东走,没回家,也没去政事堂。到了桥头,看见几个孩子背着书匣跑过去,一个老汉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的是新领的水泥砖。街上和平时一样,但林昭知道不一样了。那些人盯的不是砖,是造砖的人。
他在桥栏边站住,取出腰间的玉牌。这是皇帝给的参政信物,能直入军驿调兵递信。他盯着玉牌看了两秒,收起来,快步走向城南。
军驿门口站着两个兵丁,认出是他,立刻让开。林昭走进签房,要来三份加急驿传单,提笔写信。第一封给北岭,第二封给边贸关卡,第三封送锦衣卫驻地。每封信外面都写着“讲习所教材修订”,没人会查这种公文。他在信封角落压了一枚铜扣,是修第一座石桥时留下的,只有几个人知道它的意思。
写完信,他回到系统界面,点开民心值模块,输入一串暗码:“风起西岸,宜固篱墙。”这是去年抗洪时定的预警语,发给了三百多个乡老、匠头、医馆执事。消息一旦传开,各地就会悄悄布防,不会惊动百姓。
做完这些,他坐在椅子上等。不到两个时辰,苏晚晴骑马进了城。她穿着劲装,脸上有风尘,马鞍旁挂着剑。她跳下马,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到林昭面前。
“出事了。”
“嗯。”林昭点头,“你比我想的快。”
“北岭的岗哨昨夜发现三个人影往西南走,脚程很稳,不是流民。我留了人在后面跟。”
秦枭是半个时辰后到的。他穿的还是便服,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最近三个月的钱庄交易记录。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抽出一张纸。
“你在找这个?”
纸上画着那个手势:掌心向下,三指微动。
“我们在西北查账时,有个商人用这动作付钱。当时以为是暗号付黑金,现在看,是联络。”
林昭把残纸拿出来,摊在桌上。三人围过来。他又调出系统生成的热力图,标出三处异常点:废弃粮仓、旧驿站后院、讲习所斜对面空屋。
“这三个地方,”林昭指着图,“离工坊司、钱庄、讲习所都很近。他们不是偷东西,是在记东西。记流程,记人,记怎么运转。”
苏晚晴皱眉:“你是说,有人想复制我们的办法?”
“或者毁掉。”林昭说,“我已经写了建议书,但没交上去。证据不够,说了也没人信。李丞相倒了,可朝里还有人等着我犯错。”
秦枭翻着账本:“铁渣、旧齿轮、破损风箱,全被买走了。买家用的是日出之国的银票,但背书是西域商行。”
“技术在流失。”林昭说,“他们学得很快。我们建一座桥,他们就在旁边看怎么打地基;我们铺一条路,他们就记用多少料。现在连信号都用上了,摩尔斯编码的变体。”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抬头:“你要怎么办?”
“召集人。”林昭说,“不能只靠我们三个。这事太大。”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名单。上面是屯田官、商会理事、医馆执事、工部员外郎的名字。都是这些年合作过的人,有的受过新政好处,有的亲眼见过变化。
“今天下午,在工坊司后院开会。不挂旗,不列队,来了就进,说完就走。”
苏晚晴点头:“我去通知义勇营和流民营,让他们外围巡防,别穿制服,装成赶工的。”
秦枭说:“我调七条暗线,追查符号来源。另外,封锁所有铁器流出渠道,尤其是废料。”
林昭又打开系统,启动【城市韧性建模】程序。地图上跳出十二个红点,是系统判定的重点防护区。他把任务分成四类:眼、耳、口、手。
“眼,让讲习所的学生轮值画图,记下每天在附近停留超过一炷香的人;耳,茶肆、驿站、医馆的人听着,有没有说奇怪的话;口,惠民医馆发药包时,夹一张小纸条,写‘多看一眼,多问一句’;手,工匠团今晚开始加固关键建筑,预埋退路。”
他写完,把计划抄成四份,每人一份。
下午未时,人陆续到了。屯田官老陈带着两个村正,商会柳家来的是二管事,医馆白芷派了执事,工部周员外郎也来了。没有客套,林昭直接把残纸、手势图、信号记录摆出来。
“有人在盯着我们。”他说,“盯讲习所,盯工坊司,盯钱庄。他们不想让我们好。”
老陈问:“会不会是严崇的残党?”
“不清楚。”林昭说,“但手法不像。这是有组织的,长期的。他们选现在动手,是因为我们最强的时候——百姓刚信我们,人心最软,一击就可能散。”
屋里没人说话。
商会管事开口:“要是闹大了,市集会乱。小商户经不起折腾。”
“所以我们不动声色。”林昭说,“不贴告示,不上街查人。该干活干活,该上学上学。但每个人多留个心,发现不对,直接报给指定联络人。”
他拿出那份《协防誓约》,摆在桌上。“愿意加入的,签个名。不强求,但一旦签了,就得守规矩。”
一个接一个,他们在纸上按了手印。
散会后,林昭留在工坊司。苏晚晴临走前说:“北岭的义勇已经整编好了。这一次,我们不是替谁打仗,是为自己活命的路而战。”
她翻身上马,走了。
秦枭带走了手势图和信号记录,说三天内会有结果。
林昭坐在灯下,翻开最新汇总的情报简报。系统光幕亮着,民心值927,国力评分864。警告还在:未知群体活动频率异常,威胁等级【潜在】。
他拿起笔,开始写《致全体子民书》。写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写下那句话:
“你种下的每一粒稻谷,都是江山的根基;你守住的每一份安宁,都是未来的灯火。”
他把信折好,放进春耕补贴文书的夹层里。明天一早,就会发到千家万户。
夜深了,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山坡上,一道光闪了一下,很短,像是火柴划过。
他没动。
片刻后,第二道光亮起,偏左一些。
他转身回屋,拿起机关镜,塞进袖子里。
走到门边,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
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