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正好,风从洛水吹来。
林昭还站在皇城东墙高台,手依旧握着苏晚晴的。他刚听见那句话——“此世,即归处”,不是谁说的,是从心里冒出来的。他知道,系统不再需要显形了,它已经成了这人间的一部分。
脚下的城还在动。蒸汽机车穿过主街,铁轨震动,电报钟准时敲响。孩子在巷口背算术,医馆门前排着队,老农背着新粮往仓里送。一切都稳了,不用他再推一把。
这时,宫门方向有人快步登阶。是内侍,手里捧着黄绢卷轴。
他走到林昭面前,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陛下禅位诏书,请林总使亲启。”
林昭没急着接。他问:“陛下可安?”
内侍答:“乾宗已传位于太子,退居南宫静养。临行前只说一句——‘江山托付得人’。”
林昭点头,接过诏书,当场展开。
纸上字不多。大意是:新君初立,根基未稳,特命林昭为辅政大臣,总理新政诸务,统管科技、教育、民生三司,有权直奏天子,百官不得阻挠。
读完,他沉默片刻。
苏晚晴轻声说:“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昭看着远处学堂升起的旗子,说:“我不是想当官的人。但我不能走。只要还有人想上学、想治病、想修路,我就得在。”
她笑了下,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紧了些。
就在这时,她从袖中抽出一封密笺,纸色泛青,边角有机关飞鸢留下的折痕。
“墨玄刚送来的。”她说,“西北驿馆,十七国使节齐聚,带重礼求见。他们要学水泥配方、蒸汽机关、电报传信之法。”
林昭接过信看了眼,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那边云淡风轻,没有战鼓,没有狼烟,只有商道尘土扬起的细线。
他说:“以前我们怕技术外泄,怕被人偷。现在他们主动来求,说明一件事——我们走对了。”
苏晚晴皱眉:“可这些人里,未必都是善类。狄戎曾犯我边关,婆罗洲擅用毒蛊,万一学会造桥铺路,转头用来攻城呢?”
林昭摇头:“他们要的是技术,但我们给的不只是图纸。是为什么修桥,为什么铺路,为什么要让百姓识字算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我们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这些年白干了。”
说完,他转身面向台阶。
“走,”他说,“去见见这天下。”
两人并肩走下城墙。青石阶很长,阳光斜照,影子拖得远。
还没到街口,人群就已经等在那里。
有捧稻穗的老农,说去年双季稻收成翻倍,专程来谢;有个穿灰布校服的孩子,举着自己画的水泥桥图纸,脸涨得通红;还有个老匠人,提着一盏小灯模,说是按官府发的图纸做的,能点三天不灭。
看见林昭下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林总使!”
接着,更多声音响起:“苏将军!”“恩人!”“活命的神仙!”
林昭停下脚步,在长街中央站定。
他松开苏晚晴的手,对着所有人,深深弯腰,额头几乎触地。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他直起身,说:“我没有救谁。是我跟你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了。每一座桥,是阿福带着民夫一块砖砌的;每一家医馆,是白芷带着徒弟一针一药治出来的;每一个孩子能读书,是你们自己咬牙供出来的。”
他指着身边那个举图纸的孩子:“你们才是改变的人。”
没人鼓掌,也没人哭。大家都站着,眼睛亮亮的,像夜里点亮的第一盏灯。
然后,有人放下稻穗,有人收起图纸,大家慢慢往后退,让出中间一条路。
林昭牵起苏晚晴的手,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不再喧哗,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衣角的声音。但那种目光,比任何欢呼都重。那是信任,是托付,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人的认可。
走到十字路口,林昭忽然停住。
他抬头看天。阳光照在脸上,暖得像是十年前他刚醒来那天。
脑海里又响起那个声音,清晰又遥远:
“检测到终极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此世,即归处。”
这一次,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
他闭上眼,十年画面闪过:周夫子在文庙为他挡骂,阿福第一次独立主持建桥,沈砚撕掉反对新政的奏章,李元朗默默送来工部存档的旧河图,秦枭在暗处替他拦下三波刺客,白芷蹲在疫区给孩子打针,柳三爷押上全部家产发基建债……
还有苏晚晴,从一开始拿剑指着他说“别碰我爹的冤案”,到现在站他身边,一句话不说也能懂他所有心思。
他睁开眼,低声说:“我不曾归来,因为我早已留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苏晚晴,嘴角扬起:“此心安处,是吾乡。”
她看着他,眼里有光,也有泪。她没说话,只是反手用力握了他一下。
前方街角,一辆蒸汽机车缓缓启动。车厢里坐着赴任的新科算官,抱着教材的女学生,还有一对老夫妻,说是去南方看刚建成的跨江大桥。
车头喷出白烟,铁轨发出熟悉的震响。
林昭望着那辆车远去,忽然觉得胸口很满,像是装下了整座城。
他知道,以后不会再有“必须完成的任务”,不会再有“倒计时警告”,也不会再有人逼他往前冲。
但他也不会停。
因为这不是终点,是起点。一个由千万普通人亲手搭建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长街尽头,阳光洒落。
林昭与苏晚晴并肩而行,身影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