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那张写着“启”字的小纸条收进袖中，手指在木盒边缘停了一瞬。政事堂的烛火跳了下，他抬头看向门外，天光已经亮透。
差役退下后，他起身整理衣冠，拿起放在桌上的《监察院草案》，大步走出门。
马车已在等他。阿福坐在前头，见林昭出来，立刻赶车出发。路上两人没说话。林昭靠在车厢里，闭眼回想昨夜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三十四名细作全部落网，资金链被切断，纵火计划提前暴露——这件事办得干净利落。
但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
到了宫门口，守卫验过令牌放行。林昭步行入殿，早朝尚未开始，文武百官已在各自位置站定。他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好，目光扫过人群。
三名老尚书站在前列，脸色阴沉。其中一人手中握着奏折，显然是有备而来。
鼓声响起，太子升座。林昭低头行礼，起身时听见左侧传来一声冷哼。
一名老尚书出列，声音洪亮：“臣启禀太子，近来新政频出，裁撤冗官、打破世职、设算官科、立监察院……种种举措，虽有成效，但动摇国本！寒门躁进，士心离散，长此以往，恐生内乱！”
另一人紧接着上前：“林昭以权谋私，借改革之名行专权之实。如今连街头百姓都能评官好坏，纲常何在？体统何存？”
第三人也开口：“我朝百年来官制稳定，凭资历升迁，依门第任用，方保天下太平。今骤然更张，各地官员人心惶惶，已有数人请辞归乡。若再不制止，恐致四方动荡！”
三人轮番上奏，言辞激烈。其他大臣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微微点头，显然也有顾虑。
林昭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这些人迟早会反扑。从他查盐仓、破祭酒司、抓贪官那一刻起，这一天就注定要来。
他向前一步，向太子躬身：“臣所行诸政，皆为强国富民。若有疑议，愿当庭陈情。”
太子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三位老臣。
殿内安静了几息。
突然，太子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大殿中央，目光直视三位老尚书。
“你们说林昭动摇国本？”太子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那本宫问你们——去年赋税增了三成，流民少了七万，边关破敌五次，奸细一网打尽，这些功劳，你们看不见？”
三人低头，没人应答。
“林昭做的事，是给百姓活路，是给国家强兵。”太子声音抬高，“孤自登基以来，唯求中兴。他做的每一件事，孤都清楚。孤支持林昭！谁再阻挠，孤便罢谁官！”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三位老尚书脸色发白，手里的奏折微微发抖。他们想反驳，可面对储君亲口下令，谁敢再说一个字？
林昭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臣请推行‘政绩考核制’。”他双手呈上，“今后百官任免，不再看资历门第，而看实绩——治水有功者升，赈灾不力者贬，贪腐者永不叙用。每年考评一次，由监察院与算官团队共同核定，结果公示于五城公告栏，接受百姓监督。”
太子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一遍，点头：“准奏。”
林昭将文书副本交予礼部官员，命其立即誊抄，张贴全城。
退朝后，他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监察院。刚进门，系统光幕就在眼前浮现。
【解锁模块：官员任期制】
光幕展开，一幅全国地图缓缓浮现。各州府县衙的位置上，一个个倒计时框弹出，标注着现任官员的任期时限。有些只剩三个月，有些还有两年。所有信息实时可查。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官不是终身职了。干得好才能留任，干不好就得走人。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转身对随行的算官说：“今晚之前，把所有州府主官的任期数据汇总成册，明日送一份到东宫。”
算官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京城各处公告栏前已围满人群。监察院派出的算官站在高台，大声宣读新政内容。
“以后当官要看成绩！”
“修桥补路的能升官，刮地皮的要滚蛋！”
“百姓可以写信举报昏官，监察院必须三天内回复！”
街巷里议论纷纷。
“原来当官也要考勤？”
“那咱们村那个挖水渠的县令能留下来了吧？”
“上个月那个收黑钱的税吏，听说已经被免了，连家都搬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有人欢喜，有人慌张。
林昭回到府中，天已经黑了。书房灯还亮着。他走进去，看到桌上放着一份刚誊好的《政绩考核制细则》。
他坐下，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官为民仆，非民之主。”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福轻手轻脚进来，低声说：“大人，刚才我去茶肆听了一圈，有人说您专权，但也有人说您是真清官。还有几个小吏在酒馆喝醉了哭，说怕自己干不了明年就得滚蛋。”
林昭放下笔，抬头问：“你怎么说？”
阿福挠头：“我说……您要是真能让好人当官，坏人下台，那就值得。”
林昭笑了笑，没再说话。
阿福犹豫了一下，又问：“大人，他们还会闹吗？那些老尚书？”
林昭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宫墙灯火通明，那是东宫的方向。
他说：“怕的不是闹，是不敢闹了。”
第二天清晨，太子在东宫批阅奏章。一名近侍进来，低声汇报：“大人，昨夜已有三名中层官员主动递交自查书，说明任职期间经手款项。另有六州传来急报，称地方官请求提前接受政绩考评。”
太子听完，嘴角微扬。
他提笔写下一道手令：“传话下去，明日早朝，凡提‘罢林昭’者，一律停俸三月。”
近侍领命退下。
太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他知道，这场仗，赢了。
林昭站在自家书房窗前，手里握着那份《政绩考核制细则》的副本。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却没有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守旧派不会轻易认输。他们现在沉默，是因为被太子镇住了。但他们一定会找新的方式反击。
他必须更快。
他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一张新纸，准备起草《任期制推行步骤》。
笔尖蘸墨，刚要落纸——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福冲进来，声音急促：“大人！书院那边出事了！一群儒生堵在门口，说要和您当面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