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书稿的进一步完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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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碾过黄土路,轮子压断草茎的声音断断续续。林昭坐在车厢前头,膝盖上摊着一块油布,木匣子压住四角,纸页铺在中间,墨瓶用麻绳捆在车沿,笔杆夹在指缝里,随着颠簸轻轻晃。

天刚亮透,雾气散了大半,路边野草沾着露水,被车轮一轧,湿漉漉地贴在地上。他低头看纸,是昨夜记下的镇子排水问题:街心无沟,雨水积数日不退;屋顶茅草厚,檐口低,排水不畅;井深费力,家家挑水半时辰。

他提笔,在“引水槽设计”

“槽宽三寸,坡度以‘五步降一寸’为宜,出口接石砌散水坪,防冲刷。”

写完又划掉“五步”,改成“实地丈量定”。他知道,数字不能套,一地一况。

苏晚晴坐在后头,背靠着藤箱,手里捏着干粮袋,没吃,只看着他写。她见他停笔,便问:“那公用汲水点呢?你说的几个位置,可都合适?”

“东巷口、村塾前、米市拐角。”林昭头也不抬,“这三个地方人来得勤,设井台最省力。但得打浅井,靠后山泉眼引流,不然水量撑不住。”

“要是泉眼枯了?”

“那就改集雨窖。”他翻出一页旧图,“我在徽州见过,屋顶接水,暗管导入地窖,一家一口,够用。”

苏晚晴点点头,把干粮袋递过去:“先吃一口。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半碗水。”

林昭接过,咬了一口硬饼,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抽出一卷信。信皮皱巴巴的,边角磨了毛,是孙老寄来的。

他展开读。字迹工整,纸上有茶渍一点。

“所记皆实,然条理尚散。农桑、水利、营造、防疫,若混为一谈,后人难寻门径。不如分门别类,如《齐民要术》之例,使观者各取所需。”

林昭看完,没说话,把信递给苏晚晴。

她扫了一遍,抬头看他:“他说得对。”

“我也这么想。”林昭把信折好,放进袖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到哪写到哪。这本书,得让人能翻、能查、能照着做。”

他收起手稿,拍了拍灰,对苏晚晴说:“今晚咱们提前扎营,我想把现有的材料理一遍。”

“行。”她说,“西边有片林子,昨晚路过时我看过了,地势高,避风,适合过夜。”

林昭嗯了一声,重新铺纸,这次不再写新内容,而是从包袱里掏出几十张散页,一张张摊开,按主题分开。

农事一类,水利一类,建筑一类,医卫一类。

每类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绑成一束:青线是农,红线是水,黑线是建,白线是医。

苏晚晴看他忙,起身去检查驴鞍,顺手把藤箱挪了挪,让出更多空间。

中午歇脚时,他们在路边树下吃饭。林昭啃着饼,眼睛还在纸上转。他翻到一页早前写的“排水沟施工法”,忽然眉头一紧。

“不对。”他低声说。

苏晚晴抬头:“怎么了?”

“这里。”他指着一段,“我说‘坡度一比二十可行’,错了。”

“多大才对?”

“至少一比十。”他摇头,“我记混了江南和西北的地势。江南平,一比二十勉强能走水;可刚才那镇子靠山,雨急,坡不够,水倒流,沟变池,越修越堵。”

他说完,提起笔,在边上批了一行小字:

“须实地校准,不可套用。各地水文不同,宁缓勿陡,宁深勿浅。”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驴子甩了甩尾巴,踢腾了一下前蹄。

他合上本子,靠在树干上,闭眼片刻。不是累,是心里过一遍:有没有别的错?有没有哪里想得太顺?有没有哪条法子,看着好,落地就害人?

他知道,写书不是写文章,不是考科举。一字一句,将来有人照着做,做成了,是活人;做错了,是祸事。

苏晚晴没打扰他。她把吃剩的碎屑收进布袋,顺手把药囊往怀里塞了塞。剑搁在腿边,手一直没离柄。

过了半晌,林昭睁开眼,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新册子。封面空白,没题名。

每一栏下,留出空格,准备填入修订后的条目。

“这回,得重来一遍。”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水囊递过去。

下午继续赶路。官道渐渐往西偏,地势抬高,路两边开始出现碎石坡。远处山影连绵,林木渐密。

林昭一路没再写,只时不时翻看分类好的手稿,对照记忆中的地形。他想起孙老信里还有一句:“工匠识图难,若能配简图,胜过千言。”

于是他在每条实务后留出空白,打算夜里补上示意图。

傍晚前,他们进了林子。地方和苏晚晴说的一样:背靠缓坡,前有空地,旁边一条小溪,水清见底。

阿福不在,没人提。林昭也没问。他知道人该在哪就在哪,不该想的不想。

他搭桌板,在油布上铺开稿子。苏晚晴生火,架锅煮粥,然后守在边上,一边盯着火,一边留意四周动静。

林昭点灯,用石头压住纸角。灯火跳动,影子映在树干上,像个人在不停翻书。

他先从“水利”类开始,把“引水槽”“公用井”“排水沟”三条合并为“村镇给排水十法”,每条配一小图:槽口形状、井台结构、坡度示意。

画得不讲究,但清楚。线条直,尺寸标,关键处加注:“此处用石砌”“此处留检修口”。

画到第三张,笔尖断了。他从工具包里找出小刀,削鹅毛笔。刀锋利,手指稳,一下一下,木屑卷着落。

苏晚晴回头看了眼:“你这图,比我看得懂兵书还明白。”

林昭笑了笑:“兵书讲破敌,这个讲活人。一个杀人,一个救人,道理倒是通——都得讲地势,讲时机,讲章法。”

她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夜深了,火堆只剩红炭。林昭终于停下笔。他把所有修订稿重新捆好,青红黑白四束,整整齐齐放进藤箱底层。

他合上箱子,长出一口气。

抬头看天,云散了,星子露出来,一粒一粒,清清楚楚。

他轻声说:“这次,是真的能用了。”

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些还没见面的 farr、匠人、里正、县吏说。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箱子:“明早还走?”

“走。”他说,“前面有个村子,三年没通水渠,今年夏旱,庄稼全死了。我想去看看。”

她点头:“那早点睡。我守上半夜。”

林昭没推辞。他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把灯吹灭。

黑暗里,只剩炭火微光。他靠着树坐下,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些图,那些字,那些坡度、尺寸、材料。

但他心里踏实。

他知道,这本书,不再是零散的念头,不再是书生的空想。

它有了骨头,有了脉络,能站住,能传下去。

风从林间穿过,树叶响,像有人在翻书。

等到了下一个村子,得问问他们,最怕什么。

说不定,又能补上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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