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新帝的支持与授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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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还站在原地,肩背挺直,手垂在身侧。殿门早已关上,外头的风卷着铜铃响了一声,再无声息。他没动,也没抬头看皇帝,只是盯着自己青布鞋尖上的一点灰——那是进宫时踏过露水又走过石阶留下的印子。

乾宗赵煦也没走。

他站在御案后,手指搭在那本《治国实务三策疏》上,指节微微泛白。刚才那场朝会像一场暴雨砸在屋檐上,声势震天,可真正落下来的,是雨停之后屋梁里渗出的湿气。他知道,崔元度不是一个人,背后站着一群人。而林昭也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有南乡的渠、余杭的仓、徽州义塾里识字的孩子。

“你不怕得罪人?”赵煦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更沉。

“怕。”林昭答得干脆,“但更怕看着该修的路没人修,该开的仓没人开,该活的人死了,只因为有人觉得‘不合规矩’。”

赵煦眯了下眼,没说话。他绕出御案,一步步走下来,靴底敲在金砖上,一声一声,像是在数时辰。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步。

“若朕让你主政一方,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招匠人,测地形,画道路图。”林昭语气平稳,“三个月内,第一条官道破土。”

赵煦盯着他,眼神像在掂量一块生铁的成色。

“要是有人拦?”

“那就让他们站到路上,”林昭顿了顿,“看看百姓愿不愿意绕着走。”

赵煦嘴角一动,像是要笑,又压住了。他转身走回御案,拿起那本奏疏,翻到第一页,提笔批了两个字:“可行。”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印,沾了朱砂,在“可行”下方轻轻一盖。

不是诏书,不是圣旨,甚至连明发上谕都算不上。可这枚私印落在纸上,胜过千言万语。

“你听好了。”赵煦把奏本往前一推,“朕允你自行择地试点新政,不必层层报备,只需年终呈报成效。”

林昭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臣林昭,誓以实干报君恩,不负黎庶托付。”

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夯进地里的桩子。

赵煦没让他立刻起身,也没说“平身”。他望着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脸窄额,一身青袍洗得发白,手里连个象牙笏板都没有,只有一口木箱,装着百姓的账本和图纸。

他知道,这一纸默许,等于把刀递给了一个不信鬼神、只信实数的人。

“这条路,”赵煦忽然说,“朕陪你走一段。”

林昭抬头。

两人目光撞上。没有多余的话,也不需要。帝王点了头,等于开了闸。水往哪儿流,由下面的人说了算。

林昭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袍。他没回头去看那口木箱——它已经完成了使命。真正的担子,不在箱子里,而在他肩上。

他转身走向殿门。

阳光从高窗斜插进来,照在门槛上,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横在地上。他脚步没停,右手扶上门框,指尖触到温热的漆面。门外是长长的宫道,两侧槐树刚抽新芽,远处传来鼓楼的钟声,午时三刻刚过。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尘土味,也有春泥的气息。宫墙高,天却宽。他眯了下眼,适应外面的亮光,手还搭在门框上,没迈出去。

这一刻,他想起昨夜写的最后一行字:“治国不在空谈,而在一桥一渠、一仓一塾。”

现在,桥还没建,渠还没挖,仓还没立,塾还没开。但他已经拿到了钥匙。

不是科举的功名,不是官场的台阶,而是允许试错、允许先行、允许不按规矩出牌的许可。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煦没叫他回来,也没再说什么。他就站在御案前,看着那个背影停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像在等一阵风,又像在积蓄力气。

林昭终于抬脚。

鞋底踩过那道光影,一步跨出门槛。

殿外风大了些,吹得他衣角一扬。他没回头,背脊挺直,沿着丹墀下的石阶往下走。守卫远远看见,连忙低头让道。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记下来;他画的每一张图,都会有人盯着看有没有逾矩;他修的每一段路,都会成为别人攻讦的由头。

他也知道,有人已经在写弹章,有人正等着他摔跤。

可那又怎样?

南乡的老农能算清粮账,徽州的小 girl 能看懂坡度图,江南的县令敢拿自己的仕途赌一本野路子书里的法子——这说明,风已经起来了。

他走出重华门时,阳光正照在宫道中央。远处有马蹄声,似是哪个衙门在递急报。他抬眼看了看天,湛蓝无云。

手伸进袖中,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条——苏晚晴昨夜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三个字:别硬扛。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但心里清楚,这一趟,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皇宫。

飞檐翘角,黄瓦映光,巍峨依旧。可他知道,这座城最锋利的东西,从来不是龙椅上的剑,也不是奏本里的字,而是某个时刻,一个皇帝对一个寒门士子说:“你去试。”

就这一句。

够了。

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落在石板上,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宫道长,人影短。

他走到路口,抬手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旧尺,是他亲手做的,刻着“一寸为信”。

这是他丈量土地用的工具,也是他唯一带在身上的“官器”。

远处传来换岗的号角声。

他没再停,迈步踏上主街。

街面宽阔,车马渐多。一个小贩推着饼车过来,吆喝着“热炉饼——”,声音穿透晨雾。

林昭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个。

饼烫手,他左手倒右手,咬了一口,满嘴焦香。

这时候,一辆马车从旁驶过,帘子掀开一条缝,有人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

他没当场打开。

只是把纸条攥紧,继续走。

直到拐过第三个街口,他才停下,展开一看。

他看完,把纸条揉成团,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然后抬头看了看前方。

日头升高了,照得人额头冒汗。

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手还插在袖子里,指尖碰到了另一张纸——是昨晚写的行程单,第一行写着:出宫后,先回住处,烧毁所有草稿。

他没改。

只是把单子折好,重新塞进内袋。

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半截绑腿。

他走路的样子,和进宫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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