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六七十平的小房子，厨房空间更是有些狭窄，还放了一张饭桌。
夏薇进来之后，三人确实是有些拥挤。
江澈趁着泡茶的功夫，悄悄给夏薇投来了个询问的眼神。
夏薇感受到江澈的目光，当即就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客厅。
江澈：“？”
我让你给点提示，干啥呢？
正在择菜的苏教授忽的投来目光，笑盈盈的道：“你们在这儿给我打什么马虎眼呢？”
“没，没有……”
夏薇被逮了个正着，俏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苏教授笑了笑，眼底带着一点瑞智的光芒。
老太太也没弯弯绕绕，直接看向了江澈：“我听薇薇说，那份市场分析是你写的？”
“是的苏教授。”
江澈煮茶的动作一顿，坦然的承认了下来。
对方都把夏薇叫过来了，显然是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这时候再遮遮掩掩，反而容易引起厌烦。
“说说看你为什么会看多沪铜市场。”
苏教授见着江澈这坦坦荡荡的模样，也确实挺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主要还是对我们国家比较有信心。”
“恩？”
苏教授下意识的一顿。
本来以为江澈会从金融领域，比如从技术的角度来分析，但没想到江澈却提了一个看似八杆子打不到的话题。
苏教授目光闪铄，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眼江澈，示意对方继续说
“其实我对沪铜未来形式整体看多，就只有一个原因，过去的经济危机，我们的四万亿大放水……”
江澈侃侃而谈。
他其实来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一开始确实是打算从技术角度分析。
但转念一想，苏教授难道还需要自己去‘科普’什么技术，什么市场？
怕不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于是，他就开始考虑换一个切入点，只是没确定下来。
而就在刚刚楼下与叶繁枝的交谈，则是大概让江澈彻底确定了方向。
那就是谈信心，谈未来。
听着江澈从‘战略定力’，聊到‘用发展来解决问题’……
苏教授目光闪铄，听着这些在后世或许是再熟悉不过的论点，此刻却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欣赏。
要知道，这时候还是零九年。
别的不说，很多人恐怕还在为刚刚过去的经济危机而感到后怕，认为通缩必然是未来的主旋律……
但江澈这么一个刚刚大四的学生，却能够跳出短期波动，看到宏观本质。
可以说，江澈这些话是完全踩在了苏教授的心坎上面。
“你说的很对，虽然未来谁也没法打包票，但当下的我们最需要的就是信心。”
苏教授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点头。
旁边的夏薇却越听越懵。
明明是聊沪铜期货，怎么又扯到什么信心上面了？
“薇薇啊，你跟江澈一样，现在正是打基础，立认知的关键时候，可不能只把眼光放在二级市场的涨跌盈利上面。”
苏教授放下手里的菜篮，手里还沾着点青菜的水珠，语气轻松，却透着几分认真，“你刚刚听我们聊宏观，聊信心，是不是觉得话题跑远了？”
“教授，我……”
夏薇表情一顿，但还是点点头：“就是觉得，好象有些看不到，摸不着。”
“其实之前我推翻过一次写的论文，就是因为市场跟我预测的完全相反，当时也是江学长提醒我……”
“所以，你觉得只是考虑问题的角度有所欠缺，是么？”
苏教授笑了笑，直接点出她的问题：“你以为市场是什么？是计算机屏幕上的k线？是交易所里的订单？”
“是，但不全是，市场还是我们国家经济的晴雨表，是无数实体企业生产，运转的补给线。”
“比如沪铜市场，它背后连着的是工厂的机器，基建的项目，是实实在在的发展须求。”
苏教授加重语气：“咱们这些年，都在学西方，学金融，学风投，以为搞懂了技术分析，会看财报就够了，事实上呢？更要学会把小市场放进大时代里看。”
江澈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一顿，下意识的投来目光。
苏教授继续说着：“很多人都说咱们的市场不够自由，但是却忽略了市场的盲从性，以及可能对行业长期发展的破坏性。”
苏教授话锋一转，看向江澈，眼神带点锐利：“你这小伙子，心思有点重，还有点投机取巧。”
江澈讪讪一笑，自然是听懂了苏教授的暗示。
对方应该是看出来了，自己之所以会选择‘宏观’切入，只是博眼前一亮的功利想法。
不过，苏教授后来那段市场联系实体的论点，也确实让他有一种被点拨后，醍醐灌顶的感觉。
尤其是江澈过去一直都只是想着在二级市场薅羊毛，赚第一桶金……
但苏教授想告诉他的是，金融不是孤立的套利工具，得连着国家发展，实体须求。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都是扯淡，但事实就是，这才是长久之道，否则永远只是在零和博弈中反复内耗。
今天可以赢，那么，明天呢？
或者换个说法，当下的江澈确实可以靠着先知先觉，短期梭哈。
但当资金体量成长到一定量级的时候……
就未必了。
不讨论散户是否应该遵循价值投资，但是大资本的发展方向，无非就两个——
要么专注二级市场的厮杀，然后迟早有一天碰到比自己更大的金融巨鳄，或者国家队，被一口吃掉。
要么，江澈目光微微闪铄，心头莫名浮现出四个字——
‘实业为王’。
“要记住今天的这份感觉，放大格局，放远眼光，不要被短期波动迷了眼，赚钱很重要，但不要把赚钱当做唯一目标。”
苏教授说着，语气渐软，又看向江澈，带着期许：“你好就好在能考虑到宏观层面，对行业清醒，对国家有信心。”
“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相比知道怎么做，肯定能走得更远。”
“谢谢苏教授。”
江澈表情郑重，认真的表达着感谢。
江澈见证过未来大夏国经济的腾飞，对于这种观点的感触自然是颇深的。
夏薇在旁边若有所思的跟着点点头，只是她的体会注定没有江澈那么深。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就是自己过去只看市场波动，确实是太过于浅薄了。
就比如之前江澈提醒她的四季度赶工对沪铜价格的短期影响。
但如果换个时间点，事情发展难道就会直接往反方向去了么？
显然并不是。
如果考虑到国内基建须求，考虑到经济预期，就必然会得出看多沪铜的结论。
最后……好象还真就会绕回了‘信心’这两个字上。
“教授，我可以把这些内容添加到论文里么？”
夏薇突然灵光一闪，看向了苏教授。
苏教授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欣慰，却是看向旁边的江澈：“这你要问问小江了，毕竟数据也是人家给你的，我可不懂什么沪铜市场。”
“……”
江澈嘴角抽了抽。
主要，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阴阳怪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