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云舒,天光渐明。
云溪与谢凛并肩踏回天衍宗山门。
魏雪与洛无尘几人早已候在殿外,见二人归来,连忙上前见礼。
“掌门,谢前辈,此番大事已成,各城舆情已然安稳。”
洛无尘递上卷宗,清冷的语气中也难掩振奋,
“不少曾经与天机宗有来往的隐世的小宗门,近日也陆续派人递来了拜帖,”
云溪伸手接过卷宗,指尖拂过纸页,眸中满是笑意:
“辛苦二位了。后续规整宗门事务,接洽诸事,还需多劳烦你们。”
“掌门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
魏雪声音清亮,语气轻快,望向云溪的眼中却含着更深一层的感激。
若不是眼前之人,她与洛大哥或许至今仍在四海漂泊。
而今,他们不仅有了安身立命的宗门,更在青云山中掌一峰事务,受人敬重。这般际遇,是她从前不敢想象的。
又商议了诸多细节,云溪这才与洛无尘和魏雪作别。
与谢凛行至山门处,远远便望见两道挺拔的身影候在石阶旁。
“师父,小师叔。”
萧子炎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随后露出爽朗笑容,
“留影石的散发与回收皆已妥当,各城反响甚佳,未出半分纰漏。”
云溪迎上前,目光温和地扫过二人风尘仆仆的形容,温声道:
“这几日在外奔波,辛苦你们了。此番天机宗百年沉冤能得以昭雪,全赖你们两家倾力相助,方能如此顺利。”
段明钰朗声一笑,摆了摆手:
“掌门言重了!能亲眼见证真相大白,亲历这修真界百年未有之公道,实是我辈之幸,何谈辛苦?”
山风拂过,几人又站在石阶旁叙了几句沿途见闻。
不多时,萧子炎与段明钰便齐齐拱手,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层云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身影从天际御剑而来,正是自天阳城赶回的苏靖风。
他收剑落地,见云溪望来,眉眼间不禁漾开清浅笑意:
“小师妹,此间诸事已了,我们也该启程回青云宗,向掌门师尊复命了。”
云溪闻言颔首浅笑,目光转向身侧的谢凛时,眸底盈满暖意:
“大师兄,我们一同回去。”
话音落,三人相视一眼,皆无多言,身形同时化作三道璀璨流光,并肩划破长空,朝着青云宗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山门时,晨间的灵雾尚未散尽,缭绕于青峰翠谷之间。
谢凛足尖刚触及山石便转过身来,望向二人,声音清冽如泉:
“封印尚需加固,我先往后山一趟。你们去回禀掌门师尊即可。”
云溪眸色微凝,知晓此事紧要,当即点头:“好,万事当心。”
苏靖风亦正色应道:“大师兄放心前去,师尊那儿有我与师妹回话。”
谢凛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倏然没入后山云霭之中。
与大师兄作别后,云溪与苏靖风并肩步入宗门,还未至主殿,便被闻讯而来的弟子们层层簇拥。
“是云师姐和苏师兄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涌来,欢呼声、赞叹声交织成一片,响彻山峦。
“师姐在比试中力压李嫣然,又承继天衍宗道统,实乃我青云之光!”
“岂止如此!听闻师姐身负朱雀,伏羲琴与东皇钟相伴左右,这般天命所归,放眼修真界也寻不出第二人了!”
声浪如沸,弟子们眼中皆是灼灼光彩,簇拥着二人往玉清殿方向行去。
沿途廊道、石阶早已站满了人,无数崇敬,炙热的目光汇聚在云溪身上。
就连值守的各峰长老见了这般阵仗,也皆捻须含笑,望向云溪的目光里尽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玉清殿外,更是人头攒动。
弟子们自发分立两侧,身姿笔挺如松,人人脸上激动难掩。
却又默契地屏息静立,唯恐扰了殿内清净。
朱漆殿门徐徐开启,掌门崔卿尘与清衍峰主并坐于上,目光温煦,落定在并肩步入的二人身上。
云溪与苏靖风稳步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弟子云溪,见过掌门,见过师尊。”
“弟子苏靖风,见过掌门,见过师尊。”
掌门抬袖虚扶,声若洪钟:“起身罢。此次万仙台之战,你们做得极好。
云溪进退有度、扬我宗门之威,谢凛护持同门、不失持重之风,靖风亦沉稳周全,皆未负宗门所托。”
说着,他目光落向云溪,语气温和而深长:
“近日外界传言,称你自立天衍宗,且与百年前消隐的天机宗颇有渊源……此事可真?”
云溪抬眸,神色清正坦荡:
“回掌门,天衍宗确为弟子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所立。至于天机宗传承……弟子亦是机缘之下偶得。”
她略作停顿,将昔日与洛无尘、魏雪共赴噬魂海的经过择要道来,言辞简练,唯隐去了昆仑镜之秘。
话音虽轻,却随殿门缝隙清晰传出。
玉清殿外,原本屏息静立的弟子间顿时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噬魂海……那地方连元婴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云师姐竟曾闯过?”
“难怪天衍宗能拿出天机宗的阵图典藏,原来师姐承的是正统衣钵!”
“这般气运与胆魄……日后只怕真要名动九霄了!”
低语如潮,目光灼灼。
弟子们连带着看向殿门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畏与向往。
清衍峰主听罢,眸中掠过一道惊澜,慨然叹道:
“原来如此……溪儿此番,当真是胆魄与天运并具!”
他望着眼前眉眼清亮、气度沉静的弟子,欣慰之色溢于言表,却又忍不住温声叮嘱:
“只是往后切莫再如此行险。机缘再重,终究重不过你自身周全。”
这般年纪,这般际遇……
莫说同辈弟子,便是放眼青云千年青史,也寻不出第二人来!
掌门沉吟片刻,目光沉凝如渊,周身自然流露沉稳与淡淡的威仪。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透出几分语重心长的提点:
“天机宗百年沉冤,因你之手得以昭雪,此乃大善,亦是大功。
然天衍宗崛起之势过于迅疾,难免惹来各方忌惮,乃至宵小窥伺。
你身兼两宗身份,既是我青云弟子,亦为天衍宗主,日后行事,当以平衡二字为要。”
他略作停顿,声音更显凝重:
“既要护持天衍宗稳步立足,亦不可忘却青云培育之恩。
更须谨记,宗门之争,最终关涉的,是这一州苍穹下的安稳格局。”
这番话字字千钧,如钟鸣落定。
云溪垂首聆听,心底却似有万马奔腾,唯余一片哭笑不得的无奈。
当初闯噬魂海,不过为寻一线机缘、求几分修为精进。
哪曾想竟一步步揭出百年悬案,顺水推舟立下一宗,成了这风口浪尖上的掌门。
如今被掌门这般郑重嘱托,
她只觉肩头骤沉,半点没有掌权的快意,反倒多了数不清的束缚
不行。
须得尽快寻个稳妥时机,将这掌门之位,禅让给洛无尘才是。
他心思缜密,处事周详,由他执掌天衍宗,定会比自己做的更好。
至于她……
只需安心做青云宗的亲传弟子,偶尔从旁襄助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