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水镇,因有四条溪流,导入黑水河而得名。
水网密布,河道堆积的淤泥成为土壤养料,长出的稻米清香,富有轫性。
这种米,优中选优,成为了大夏皇室享用的贡米。
每年出产的稻米,十之七八,都通过水路运往郡城,再经各方周转,运到皇庭所在。
“贡米贡米,百姓种,而百姓却享受不得,富商大贾,地方官员得其九分利,老百姓却只能得一分辛苦钱。”
姜源行色匆匆,用泥灰抹了脸,披头散发。
这四水镇他常来,不少农户与他都是老相识,此时要遮掩一番,不能被有心人发现,泄露行踪。
“一盘驴肉,四笼肉包,大碗刀削,给客官您上来了。另送份炒豆芽,一碟浑酒,慢点吃,好吃再来。”
脚店来往的,大多是农户渔民,平日里也就饮几杯茶水解渴消乏。这是一笔大单子,店家亲自招待。
姜源点头,慢条斯理享用,这几日奔波,难得吃一次正儿八经的热食。
“养生拳突破,肉身初次熬练,五感更加敏锐了。”
他竖着耳朵,农户们的嗓门子大,他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没,猛虎堂的东家说了,收米的价格永远比旁家高出两成,是真大方。
另外谁家的瓜娃子想要学武,只要是咱四水镇的,都能去县城的猛虎武馆练拳。
前三个月四十两银子,直接给咱们免了,还管饭,每三天有顿肉,若是拳法入了门,还发银子。”
“老李,这猛虎堂没说假话?我这样的庄稼汉要不要,管饭有肉,竟有这等好事!”
“去去去,人武馆说了,只要十二三的男娃子,说什么根骨没有成型,大有可为。
你这四五十岁的老梆子,只会耍个庄稼把式,人家能要你,别做梦了,不如好好操弄地里的稻子,秋天买个好价钱,能给你儿娶个婆娘。”
几个农户咧嘴笑,皱起的纹里边,是洗不掉的黄泥。
“是咧,是咧,多卖三成价钱,能给俺家闺女婆娘,置办一身过冬的衣服了。”
农户都傻呵呵笑着,掏着烟枪点着生烟草,扑通扑通吸两口,在长条板凳上磕磕灰。
露出的牙尤如烟熏,蜡黄稀疏,持着烟枪的手满是老茧,手心手背裂出的缝,也再长不到一起。
“唉。”
姜源叹了口气。
收米的价格上调三成,今年舞阳县,谁家都没本事从猛虎堂手里把米抢走。
“敲得一手好算盘,拢断米粮,拢断练武的苗子,真让猛虎武馆这么做下去,怕是之后舞阳县当家做主的,就是那吕庆阳了。
姜源吃干抹净。
“把农户换做我,也要对猛虎武馆感恩戴德喽。”
他有些唏嘘。
猛虎武馆的手段简单粗暴,但不是人人都能学得来。
财力只是一部分,但能够让别人忌惮的,还是吕庆阳二炼圆满的实力。
姜源扔出二两碎银,起身往镇上走动。
“看这镇上平静无事,不象发生过凶杀案,姜春也拼不过猛虎堂的诚意,应当回舞阳县了吧。”
他还需要打听打听。
忽的馀光扫过,他全身的筋肉瞬间紧绷起来,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
“有人跟着我,在这四水镇我并没招惹是非,这人怕是舞阳县来的。”
他手心微微出汗,想要去摸挎着的刀,另一手也要去攥袖子里的石灰粉。
但他忍住了,当做无事发生,保持着当下的姿态,没有妄做举动,不紧不慢的,朝着偏僻的地方走去。
在这人多的地方动手,不管能不能打得过,都会暴露自身行踪,届时被官府知晓,定然是逃不走的。
“他的气息平稳悠长,脚步坚实有力,我能觉察到气血波动,怕是熬练筋肉有成,不是那种只会三拳两脚的烂货。
而我在金手指的帮助下,筋肉熬炼小成,更是觉醒了特性:熊虎之力,但缺少了杀人的招式。”
姜源比较着,两人的气力大致相当,在技法招式上有差距,一旦陷入胶着状态,会落于下风。
“不用试探,出手便是全力,奔着杀人去,才有可能取得战果。”
他调整气息,引导着气血向四肢百骸涌去。
又绕过几个弯,到了无人的巷尾,他缓慢的转过身。
是个青年汉子,倒是利索干净,并没有做什么遮掩,脸上笑容透着玩弄,看姜源,便象猫看老鼠一般。
“阁下何人,为何跟着我一个老头子?”
“哈哈,姜掌柜,有人出钱,请我取你……”
程山很放松。
门内师弟掏七十两银子,请他来杀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头,他当时差点以为听错了。
“这等好事,总算落在我头上,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岂不是手到擒来。也就是多花上时间,蹲守此人。”
三四日前,他便蹲守在四水镇了,因为猛虎武馆要来镇上拢断米粮生意,那老头开米店的,他笃信其会来。
“总算等到你了,不枉费我这些时日。”
然而不等他话语落下,一把生石灰突如其来的砸向了一对招子。
“啊,痛痛痛!”
生石灰入眼,霎时间释放出大量的热,冒出腾腾的白雾,此时用油脂快速清理,尚能保住一对眼珠。
姜源没有停手,他只有这一次出手机会,能够保证不受到过重的伤。
他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头须花白,一身筋肉虽然饱满结实,但衣衫笼罩之下,别人也看不出真实情况。
他这样的外观,的确让程山疏忽了,因此才能让生石灰这种小玩意奏效。
姜源迅速拔刀,未到三炼筋骨皮大成,再强悍的武师,也怕锋利的刀剑。
一身的气血被激发,霎时间涌入到臂膀中,浑圆的筋肉在此时起伏,好似蛟龙一般在皮肤下虬结滚动。
大筋猛然收紧,又猛然舒张,一身子的气力尽数灌入到钢刀之上,朝着程山的脑门劈去。
这一刀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除非对手是三炼大成的大武师,亦或者是将头骨锻造达到二炼圆满。
否则本事再大,其脑袋也要在这一刀下被劈成两半。
“你这厮好歹毒,一句话不说,便要动杀招。”
程山冷汗直流,他一对招子生疼,此时看不清局面。
但他毕竟筋肉熬练有成,已经跨入筋肉大关。
若不是追求筋肉的圆满,去摘取金肌玉络的成就,已经可以开始锻骨,易血换髓了。
他手下亦有数条人命,若不是被姜源外观欺骗,被师弟的信息欺骗,他怎会被生石灰这样的招式迷了眼。
此时感受着姜源出刀,他脑袋发冷,全身的毛孔根根竖起,瞬间偏头。
数年习武,与人对战厮杀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不去管伤势,而是不管不顾,直直地朝前轰出一拳。
练武之人,皆是亡命徒,他程山,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