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一晚,等到天色大亮,霞云漫天,如同赤色的琉璃一般,通透璀灿。
姜源从龟息功中醒转过来,一夜静修,进度值增加了两点,脏腑中的内息,在缓慢增长。
“起风了啊。”
崔虎折了根树枝,伸出去被风吹得乱舞,一脸担忧的盯着布满天的朝霞。
“要下雨了,这云层厚重,只怕雨势不会太小,届时山路泥泞,难以攀援,再被雨水淋身,怕是要招惹外邪。
走吧,我们快些走,赶在雨水来之前下了山谷,循着溪流抵达源头。”
姜源点点头,两人简单收拾,寻了一条兽道,半滑半滚的下山,幸好没出什么意外。
“客官,看看这条溪流,是不是你要找的。”
崔虎寻了些药草,用嘴嚼碎,涂抹在体表的伤口上。
一路半滚半爬,他被山石、树枝割破衣物,划出多道伤口。
此处溪流,水量并不大,人踩进去,只是淹没脚踝,四周有野兽的脚印,是重要的水源地。
姜源顺着溪流,往源头张望,山林重峦叠嶂,河道曲折扭转,一眼看不到头。
“难道是找错了?
这样的溪流,贾仁一炼小成,如何能在一天之内,抵达源头,除非沿着水路走出一二里,看地带是否会开阔。”
他又在周边树木搜索一番,显眼位置,终于发现一道刀劈砍过的标记,隐约与猛虎武馆的标志相似。
他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一路攀登碎石路,涉过浅溪,行了两里路后,眼前壑然开阔,有一大湖,再沿路朝上,溪流渐宽,水路平缓,能支撑竹筏行走。
姜源眉眼翘起来,砍竹做筏,山路难行,远不如水路平坦,能提高行进速度。
只是崔虎有些担忧。
“此时不过正午,天越来越黑,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怕是一时三刻,瓢泼大雨就要倾盆而下喽。”
“无妨,能行竹筏多久,便多久,一旦雨大,溪流涨水湍急,你我弃竹筏上岸行进便好。”
崔虎点点头,撑了竹杆溯源而进,约莫三四里水路,水汽凝重到打湿衣物,雨珠又大又急,霎时间铺天盖地,两人齐齐上岸。
“雨势太重了,这山谷中又起了雾,得找个地方躲雨!”
崔虎吼着,他用尽力气,但在雨与山石的共鸣下,声音微乎其微。
姜源的耳朵动了动,好似听到千军万马踏山碎岳而来,他脸色大变,
慌忙提了崔虎,手脚齐齐用力,在树木间跳跃,疯也似的往上窜,一直到高处稍微平坦的地方,才止住身形。
那种隆隆声,在山谷之间回荡共振,山石都在跌落。
姜源瞳孔睁大,比山谷高的洪峰,裹挟着泥沙断树,携带着禽兽巨石,颜色深沉,如同墨水。
“糟了,糟了,这是撞见走龙了,我们在此处也活不了命,需得再往高处。”
急促的雨珠,砸到人身上,与碎石子一般,密密麻麻,人根本睁不开眼,脸前脑后,都被砸的疼痛。
崔虎却也顾不得了,手脚并用,拼命往上逃窜。
姜源的心脏扑通扑通猛跳,象是嘶吼一般,气血燃烧,劲力运转,筋肉通红滚烫,雨珠落下,腾起浓重白雾。
“别乱跑啊,我带着你。”
他大声吼道。
然而雨雾太厚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不远处的洪峰,黑色而浓郁!
如同水墨画,白纸一张,那洪峰走龙,要泼墨山河了!
姜源扫视一周,被强化过的五感,在这天地之威中,也无法辨别周遭情况了,只能看清方圆七八丈,崔虎的身形,也完全看不见了。
万般无奈,他只能运转五禽养生拳中的猿鹿身法,在这峭壁上攀登,险之又险的躲过坠落的山石,终于是赶到洪峰来之前,跃上山头,寻了处石洞藏身。
“绝仙坡,绝仙坡!阴晴变化不定,气象倏忽而变!”
他没有料想到,夏末常规的雨水,在这绝仙坡内瞬时就汇聚成洪峰,速度之快,根本不是常人能反应过来的。
“唉,崔虎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希望他能活下来。绝仙坡中的老猎户,应当有自己的求生之道,不会轻易死去。”
望着洞外大雨,姜源脸色凝重,催动气血,欲要蒸腾身上的水汽。
而就在这时,他立时运转龟息功,闭绝周身气孔,强行抑制气血波动,整个人卧倒在地,陷入到假死状态,只有眼珠子还睁着。
洞外,席卷天地的大雨,突然安静,听不到狂风怒雨的喧嚣,只有高达百丈的洪峰,呼啸而来。
而让姜源立时陷入假死状态的,并不是这洪峰,而是那在洪峰头戏水的蛟龙!
蛟龙,通体墨色如玉,双瞳如巨灯,黄灿灿的照亮这山谷之地,身躯在洪峰中起起伏伏,不可知其长!
“蛟,真的有蛟!且成了气候,今日洪峰走水,分明是要趁机化龙!”
他噤声噤语,心跳压制到最低,真就如同死人一般,这等驾驭洪峰的蛟,只怕一个吐息就能将他灭杀了。
而在这黑色洪峰中,这条巨蛟的身子翻滚,露出半边如白玉的蛟龙尾,赫然与进绝仙坡之前,崔虎的描述映射上。
只是这一条蛟龙,并不是处在结茧状态,显然是全盛之时,一身的气血,厚重的如同山岳,直直的冲向天际,浓郁的腥气,充斥整段山谷。
姜源闭目。
这等危险之机,他运转龟息功,想象自己是淹没在泥沙中的神龟,状若死物,反而陷入到特殊的状态。
冥冥中,他似乎神游天外,只留下躯体于此地腐朽,飘飘然如同登仙!
“呵!嗤!”
洪峰远走,蛟龙吐息,山石齐震,姜源的肉身在胡乱翻滚,从那种奇幻状态醒来。
这一破功,他的七窍渗出血迹,脏腑如同被刀搅了一般,原本蕴酿在脏腑中的那缕清气,也彻底消散了。
“所幸,还留下了性命,先前但凡发出声响,只怕我会象只蚂蚁一样被轻易碾死。”
姜源心中只有庆幸。
在天地之威,在蛟龙那等庞然大物面前,才知道自身之渺小,与尘世沙土并无区别。
他的心恢复跳动,如同大鼓一般,擂动不息,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将气息调至平稳。
“可惜了,龟息功好不容易入门,养了一口清气,也被震散了。”
他有些灰心丧气的打开面板,查看龟息功的进度。
“咦,竟然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