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好象破了窟窿,雨越下越凶,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大人,黑水河一直在涨,随时冲毁岸堤,您还是退回高处吧!”
“退,谁敢退!谁退,便砍了谁的脑袋!
大堤一旦溃败,整个舞阳县都要被淹,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不计其数!
届时上达天听,不光保不住头上的乌纱帽,就连我这颗头颅,也保不住!”
陈卫目露凶光。
“我脑袋掉之前,定会把你们的都砍下!”
陈卫的身子颤颤,手也哆嗦,拿不住热茶,倾洒一地。
为官数十载,舞阳县一直都是风调雨顺,怎么今朝,先有大旱,后逢大雨!
“柴市、武行,鱼栏,他们的人手到了没?”
他发问。
黑水河上下数十里宽,单凭县衙的人手,根本不够,需要城中的富户豪商出力。
“禀大人,他们……”
“说!”
“属下派人催促,个个都说家中遭灾,抽不出人手。”
砰!
茶盏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鼠目寸光!”
陈卫咬牙切齿。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点道理,他们怎么都不明白,黑水河溃堤,他们也都跑不掉的。”
陈卫闭目,身子陡然冒出股杀伐之气。
数十年运作,他已经将舞阳县拧成一股股绳子,只需要再耗上一两载时光,就能将这些绳子拴在陈家身上。
然后一场大雨,绳子竟然变得不顺手,既如此,且快刀斩乱麻!
“陈正!”
“属下在。”
“领一队精兵,持弩穿甲,将他们压来,若有不从的,以违抗军令之由,尽数剿灭。”
“是!”
斩钉截铁,一股子锋锐气,像宝刀出鞘,横扫四周,陈正领了精兵,杀气腾腾,入城而去。
“老爷,是不是操之过急,柴市、武行、米行,都有练武好手……”
“他们翻不了天,钱伯,你随陈正一同去,若有违命不尊者,尽数斩杀。”
随侍在陈卫左右的钱伯,乃是三炼的大武师,离水火仙衣,只差一两步,乃是舞阳县武力最强横者。
钱伯点点头,脚尖点地,冒雨急驰,追着陈县尉去了。
“大人,您喝口热茶,多事之秋,全靠您掌控全局,若是您身子骨受了风寒,舞阳县的天便塌了啊。”
陈卫坐下,以指按压眉骨,黑水寨的匪患越闹越大,又遇到百年难遇的水患,他的头都要炸了。
然事已至此,他只能强撑。
“将岸堤情况迅速报来。”
“黑水河沿线五十里,共有三十二处险要,有溃堤风险,衙役发动百姓,日夜守候,倒无大碍,只是堵河道缺口,损伤了些许人命。”
“死了多少人,如实报来。”
“四水镇三十八人,柳林镇五十一人……,七镇三十五乡,拢共有三百七十八人,死在了河岸堤上。”
陈卫沉默,攥着茶盏的手指发青,良久才说了句:
“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
……
离堤岸百步之遥,姜源身披斗笠,藏在树冠中。
他的【连珠箭法】已大成,有猿臂鹰视的特性,能看穿雨幕,盯住陈卫身形。
他张弓搭箭,等待着机会,没有擅自妄动。
雨势太大了,箭矢离弓,便会被大雨击得下坠,影响箭矢的轨迹。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
陈正走了,他未动,钱伯走了,他未动,心中却松了口气。
有钱伯在,他只有一次出箭机会,出手后,不管陈卫生死,他必须立马远遁,当下,他还不是钱伯的对手。
但钱伯一走,陈卫身旁没有三炼高手,便无人能阻拦他的箭矢了。
“就是此时!”
陈卫落定,身形毫无遮掩,姜源虎弦弓轰鸣,三支铁箭连贯而出,直直地奔着陈卫的心窝而去。
砰砰砰!
三箭连中,大成的【连珠箭法】,他能做到百步穿杨,便是雨幕厚重,也影响不了他的精准度。
只是他皱起眉头。
陈卫连中三箭,箭箭皆有巨力,便是山石也能洞穿,整个人应当被钉死在地才对。
但这预料的场景没有出现,陈卫反而是身子横飞,飞出三四丈,滚落在地。
“有刺客有刺客!快去请大夫,请大夫!”
登时堤岸乱作一团,张猛、常思思等大捕头,立即带了人手,朝箭矢方向奔来。
姜源再次搭弓,瞄了瞄,但陈卫已经被人挡住,再没有出手时机了。
随后淡定将虎弦弓收好,几个纵步,便消失在雨幕中。
张猛、常思思等人赶到,却查无所获。
……
铁拳武馆,姜源泡在热水中,运转气血,驱散体表寒气,院中雨势骤急又骤缓,渐渐地停了。
但天色并未放晴,风裹挟水汽,从四面八方而来,阴云更加厚重,如一座蒙特内哥罗,倒挂于天,要将整个舞阳县压垮!
“轨迹不对!
陈卫该被钉死在地上,不该身子横飞出去。”
姜源回想着。
“他应当穿戴了上好的防具,如护心镜。”
他舒缓了眉头。
“就算没死,我的劲力大成,箭矢上携带的巨力,也不是一个虚弱老头能抗住的,若无意外,他九死无生。”
姜源将头埋进热水里,咕嘟咕嘟冒出气泡。
“下一次,爆头好了。”
……
雨停了四五天,但云也积攒了四五天,便是正晌午,天也黑乎乎,黯淡无光。
“这是老天爷发怒,是天谴啊,赶快逃命去吧!”
城内人心惶惶,舞阳县地势平坦,处于山谷地带,黑水河流经。
若是黑水河决堤,准将舞阳县给整个淹了,积水数月不能消退。
城内富户,收拾家财,想要往郡城方向逃,或者逃亡到乡下地势较高的山岗。
然县尊遇刺,至今昏迷未醒,城门戒严,连一只蚊子都不让飞出去,整个城池,无一人能逃窜。
“县尊还没醒来吗,眼看有倾天大灾,这等危急时刻,尚需要县尊出来主持大局。”
见着钱伯走出来,十字街武馆馆主,金沙街鱼栏的行头,德善街的药铺掌柜,将钱伯团团围住。
“行刺之人,劲力猛烈,逼近二炼圆满,大人有家传宝物护住心脉,未当场毙命,已是侥幸。”
钱伯摇摇头。
“但纵有宝物护体,肺腑心脉受劲力侵蚀,几近碎裂。
大人得汤大夫赠予大还丹,保住生机。但短期内,只怕无法醒来了。”
众人心头一沉。
舞阳县人心涣散,需要有人来做主心骨,才能抵御即将到来的水患。
“这雨来得异常,老头子会去郡城求助高人。
县衙诸君各司其职,莫出差错。也请各位馆主、掌柜,能带领人手,协助巡防堤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