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倏忽而过,鄄城郡守府内已是另一番光景。
府衙大堂,东郡、济阴郡两地的文武将领尽数被召回,连素来不问军政、只愿闲居度日的李瑜,也收到了传令兵加急送来的召集令。
李瑜踏着晨光步入大堂时,堂内已聚了不少人。
文臣列于左侧,武将立于右侧。
他目光扫过,恰好撞见戏志才,见对方面色红润,不复往日因服食五石散而显的颓靡,嘴角便勾起一抹浅笑,上前两步低声道:“志才今日面色愈发红润,想来这些时日调养得不错,体内余毒该是清了大半。”
话音刚落,戏志才眉头便猛地皱起,眼底翻涌著几分怒意,压低声音却难掩不满:“哼,李子润,你少来这套虚伪说辞!若不是你在主公面前进言,怎会让恶来日日盯着某的行踪?无非是怕某再碰那五石散,不肯专心练武排毒罢了!”
他语气里满是嗔怪,却无多少真怨怼,更多是被人管束后的些许别扭——自那日被李瑜点破五石散之害,又得典韦寸步不离地监督,他虽断了药瘾,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此刻见了始作俑者,难免要发泄几句。
李瑜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反倒添了几分尴尬。
他自然知晓戏志才的不满,可五石散那等害人的毒物,岂是单凭意志力便能彻底戒除的?
戏志才本就心思重,又惯了随性而为,若无人盯着,难保哪日耐不住心瘾再碰,届时不仅前功尽弃,怕是还要折了性命。
“都安静些。”
清冷沉稳的声音自堂侧传来,瞬间压下了两人的私语,也让堂内原本若有若无的嘈杂尽数消散。
李瑜与戏志才对视一眼,皆是默契地闭了嘴,半点不敢再言语——论起在曹营的分量,陈宫是第二个追随曹操之人,凭著一身才干扛起了东郡、济阴郡的大半政务,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活脱脱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李瑜本就撂挑子不管俗务,戏志才虽有谋略却也懒理琐碎,两人皆承了陈宫不少照料,面对这位实干的牛马,自然多了几分敬畏,不想轻易拂逆。
不多时,脚步声自后堂传来。
众人齐齐转身,只见曹操走出后堂,径直坐在了堂中主位上。
文臣武将分列两旁,文臣一侧人数虽少,却皆是智谋出众之辈,李瑜依旧站在文臣之列,身形颀长,比陈宫和戏志才高了不少,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如文网 吾错内容
曹操坐定后,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念。”
身旁侍从早已捧著一卷竹简等候,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展开竹简,清朗的声音在堂内响起:“青州蝗灾肆虐,百姓流离,黄巾余孽趁势聚众百万,入侵兖州,沿途劫掠,势要占据兖州全境,欲与黑山军黄巾部汇合。兖州刺史刘岱率军迎战,于阵前被黄巾贼首斩杀,身死道消。济北相鲍信上表,言兖州无主,贼寇横行,愿推举东郡太守曹操为兖州牧,统摄兖州军政,抵御黄巾,安定百姓”
侍从的声音缓缓落下,竹简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堂下众人脸上皆露出了然之色,随即又添了几分凝重——刘岱身死,百万黄巾入兖,这兖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曹操抬手示意侍从退下,目光扫过堂下诸人,语气沉重却带着几分难掩的锋芒:“诸位,方才所言之事,你们已然知晓。刘岱身死,兖州无主,百万黄巾虎视眈眈,欲吞我兖州之地,济北相鲍信愿举我为兖州牧,此事关乎我兖州未来,也关乎两郡百姓安危,你们以为如何?”
李瑜立在文臣之中,指尖轻捻,心中已然明了前因后果。
刘岱这兖州刺史,当真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他本就对兖州各郡掌控力不足,麾下兵力薄弱,却偏要借着黄巾入侵的机会,妄图一战击溃贼寇,以此积攒威望,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他既无识人之明,又无领兵之能,面对虽多为乌合之众却数量庞大的黄巾军,贸然出战,最终落得个阵前被斩的下场,说句小丑,也不为过。
可偏偏是刘岱这般自不量力的举动,给了曹操入主兖州的契机。
青州蝗灾让黄巾军得以壮大,却也让兖州陷入无主的混乱,而整个兖州境内,论威望、论实力,无人能及曹操——他治下东郡、济阴郡日益安定,麾下文有陈宫、戏志才之流,武有李瑜、夏侯惇、曹仁、赵云等猛将,又有鲍信、张邈等人支持,这兖州牧之位,本就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主公,”陈宫率先出列,拱手躬身,“百万黄巾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大多是流离失所的老弱妇孺,裹挟其中,并非皆为悍匪,且贼寇素来以劫掠为生,缺乏粮草补给,亦无军纪约束。”
“我等只需令各城坚守不出,断绝其劫掠之路,待其粮草耗尽,贼寇自会不战而乱。届时末将再前往兖州各郡,劝说当地官吏士族,共同拥护主公为兖州牧,大事定可成矣!”
“主公!”陈宫话音刚落,曹纯便跨步出列,甲胄碰撞作响,脸上满是悍勇之色,“末将愿率部为先锋,率军迎击黄巾贼寇,挫其锐气,为后续大军出征铺路!”
“云亦愿为主公分忧。”赵云紧随其后,白袍银甲,身姿挺拔,“虎豹骑已然训练成型,战力精锐,云愿率领虎豹骑直捣黄巾贼巢,瓦解其阵型,助主公早日平定贼寇!”
一时间,堂内众将皆按捺不住,纷纷上前请战。
戏志才轻咳一声,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曹操,沉声道:“主公,若想真正坐稳兖州牧之位,仅凭他人推举远远不够,必须亲率大军正面击溃百万黄巾。唯有以绝对的战力震慑兖州各郡,让官吏士族、百姓军民皆信服主公之能,主公才能彻底掌控兖州,否则即便坐上牧位,也难堵悠悠众口,日后恐生变数!”
李瑜闻言,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曹操治下的东郡与济阴郡,这两年来才刚有发展起色,百姓安居乐业,农田里的作物长势喜人,正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关键时期。
若是放任黄巾军逼近,将战场设在两郡境内,即便最终能击退贼寇,两郡的农田、城池也难免会遭受战火侵袭,数年心血怕是要毁于一旦,届时再想恢复元气,可就难了。